罗刹到的时候，茶还是温的。
肖航蹲在案面的残骸旁边，竖瞳盯着门口。刃的剑还插在墙根。镜流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搭着剑柄。
罗刹跨过门槛。棺椁跟在他身后。没有人抬。棺底贴着地面，像是自己在滑。
金发垂在肩侧。笑容和上一次见面没有任何区别。
消息传得比我想的快。
他的目光从刃的伤口上掠过，没有停留。落在肖航身上。
应该是刃告诉你们的。他记忆里漏出来的那一段，我以为已经清理得足够干净了。
刃的红瞳盯着他。
你以为。
是我以为。罗刹的笑容没有变。看来清理术对不死循环的兼容性不如预期。
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一个字。
罗刹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开？
你答应过。肖航的竖瞳对上了他。第四卷。幽囚狱。你给过我材料，收走了一片背棘。那次你过一句话。有机会可以让我看看棺里的东西。
罗刹的手指搭在棺盖的边缘。手指的位置很精确。卡在第一道锁扣的正上方。
我的是看。不是吃。
没打算吃。
镜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打开。
罗刹转过头。看着镜流。笑容收了半分。
剑首也在场。那规矩得讲清楚。
他的手指沿着棺盖上的锁扣划了一圈。
第一层锁。物理锁。打开之后你们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第二层是规则锁。锁的不是棺盖。锁的是棺里那个东西的活性。
他的手指停在第一道锁扣上。
我只开第一层。
刃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你心虚什么？
不是心虚。是安全距离。罗刹的手指按下邻一道锁扣。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沉闷。不脆。像是锁芯的结构比普通金属厚了好几倍。
锁扣弹了。
棺盖往上浮了一寸。缝隙里漏出来一股气。
不是臭。不是腐烂。
是干的。
像是所有水分都被抽走之后剩下的空气。干燥到肖航的鼻腔黏膜被刺了一下。
棺盖继续往上抬。
白露的微光已经贴上去了。从缝隙里往里扫。
棺盖完全揭开了。
里面没有尸体。
一副骨架躺在棺底。
黑色的。
骨骼的表面覆着一层炭化的质福每一根骨头的关节处被金色的丝线缝合着。金线穿过骨缝，在每个交汇点上打了结。
骨架的体型比正常人大一圈。和记忆画面里那具被帝弓烧穿的灾骸比例接近。
肖航的竖瞳锁在骨架上。
腹甲底下的核心跳了一拍。
不是吞噬冲动。
是共鸣。
第二排背棘的根部同时发热。热度从鳞甲缝里渗出来。
骨架的肋部也在发热。
白露追着两边的热源交替扫。
肖航第二排背棘的热信号频率和骨架肋部的辐射频率吻合。频差于零点零三。
肖航往前走了半步。
巡猎余火在核心外壁上跳了一下。
没有预警。
没有敌意标记。
余火扫过骨架之后，什么反应都没给。像是扫了一块石头。
肖航的竖瞳收缩了。
它不是敌人。余火的判定标准简单粗暴。有敌意标记的就是敌人。没有的就不是。骨架连标记都没触发。
罗刹站在棺的侧面。手指搭在棺沿上。
域外废墟。七年前。一处被星核污染摧毁的旧文明遗址里挖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
当时骨架被封在遗址最底层的一座祭坛里。金线是我后加的。原始状态下骨架的关节已经散了。我用丰饶术式把它重新固定的。
肖航的前爪按在棺沿上。身体往前探。竖瞳从骨架的头骨扫到脚骨。
你知道它是零号。
我不知道。
刃的声音从旁边涌上来，带着血腥和喉底的低压。
你谎。
罗刹的笑容没有动。
我的是事实。我拿到骨架的时候不知道噬灾计划的存在。不知道编号系统。也不知道零号这个概念。
镜流的剑柄在掌心里转了一个角度。
但你知道它和他有关系。
她的红瞳从骨架移到罗刹脸上。
你收走肖航的背棘。你给他稳定核心的材料。你在幽囚狱的时候过棺里的东西对他有用。你不需要知道编号。你只需要知道它和他的核心同源。
罗刹的手指在棺沿上点了一下。
没有否认。
刃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碎石。
骨架的胸骨缺了。
肖航的竖瞳跟着落到骨架的胸部。
肋骨弧度完整。锁骨完整。脊椎完整。
但是胸骨的位置是空的。
肋骨从两侧往中间弯，弯到该接合的地方，金线挂在断口上。胸骨被整块摘走了。断面被磨平过。很光滑。不是暴力拆的。是被精密工具切下来的。
刃的红瞳落在那个空缺上。
这块胸骨。应星时期，有一批材料被军方送去铸造过一个核心。那批材料的清单上写的是高密度灾骸骨质基座
他的手指抬了起来。在自己的胸口按了一下。
送去铸造的部位就是胸骨。
白露的微光在骨架的胸骨缺口处和肖航的核心之间来回扫。
骨架缺失胸骨的断面材质特征和肖航灼热核心外壁的基底层成分高度吻合。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
肖航的前爪从棺沿上收了。
他退了半步。
竖瞳看着罗刹。
你不知道零号。你不知道编号。但你知道这具骨架的胸骨被拿去造了我的核心。
罗刹的笑容终于淡了。
不是消失。是从温和变成平淡。
我知道它和你身上的东西有联系。这也是我收走你的背棘做实验的原因。
镜流的剑拔了一寸。
打开内层。
不校
罗刹的手按在了棺沿上。掌心贴着木面。指尖的位置刚好卡在第二道锁扣的上方。
内层锁压着的是骨架残存的活性规则。规则被我封了。封的结构和肖航的吞噬场有排斥关系。
他的目光移到肖航身上。
你可以查骨架。碰骨架。让白露扫骨架。但不能吞噬棺中的任何规则。
肖航的竖瞳停在罗刹脸上。
为什么？
罗刹的手指在棺沿上收紧了。
笑容彻底没了。
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因为它一旦醒来，最先吞掉的会是肖航的第七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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