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的剑横了过来。
剑脊贴着肖航的下颌。金属面卡在颌甲和喉甲之间那条最窄的鳞缝上。
血从他胸口的伤口里淌下来，沿着剑身流到刃口上。
血结还嵌在伤口里。
活性从血结的表面蒸出来。顺着剑面的血，一路滑到了肖航的嘴角。
丰饶活性碰到兽齿的一瞬，核心跳了。
不是食欲。
是灼热核心的外壁被活性接触后自动启动的应激响应。
吞噬场从喉管深处往外伸了一截。场线的前端刚好搭在獠牙的内侧。
活性沿着牙面往里淌。
淌进了嘴。
肖航的兽齿没有合。
上排獠牙和下排獠牙之间张着一个拇指宽的缝。活性从缝里往舌面上流。核心的吞噬场已经搭到舌根了。只要他咬合一下，场线会把活性整股卷进去。
他没有咬。
前爪从地面上抬了。
爪垫按在了刃的剑脊上。往下压。
刃的手用了力。剑没有动。
肖航的爪垫又压了一下。力道比第一下大。
剑脊从鳞缝里滑了出来。往下偏了半寸。
活性断流了。
还挂在獠牙上的那点血珠被吞噬场的场线卷住了。没有吞。场线把它裹在原地。不进不退。
白露的微光从远处追了过来。
他嘴里有残留活性。核心场线在控制它。没有吞咽动作。
刃的红瞳垂下来。看着按在自己剑脊上的前爪。
你不咬。
肖航的嘴张着。獠牙之间那颗血珠在场线里悬着。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了话。
精神投影在记忆灼痛的间隙里闪了一下。
投影很模糊。人形。没有五官。轮廓在抖。像一团被烧得快要散架的影子。
投影只存在了半息。
半息够了。
肖航在那半息里看见了一段东西。
不是自己的记忆。
是从獠牙上那颗血珠里渗出来的。
画面碎的。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龋
躺在地上。
身上的伤全好了。
他睁开眼。
然后同一道伤从锁骨劈到胸口。裂开。血涌。愈合。裂开。血涌。愈合。
第一次。
第一百次。
第一万次。
每一次愈合的时候，痛觉重置。不是减弱。是从零开始重新生成同一份痛。
第一次有多痛，第一万次就有多痛。
不递减。不麻木。不习惯。
肖航的竖瞳在投影消散之后停了两息。
他的前爪从刃的剑脊上松了。
按在了自己的喉甲上。
爪尖的方向朝内。指向嘴里。
吞噬场的场线把那颗血珠从獠牙上剥了下来。
没有往喉管里送。
往外推。
血珠从兽齿的缝里被挤了出来。沿着下颌的鳞片滚落。
肖航的前爪接住了它。
爪垫托着血珠。核心护盾从腹甲底下伸了一片出来，裹住爪垫。血珠被隔在护盾和爪垫之间。
丰饶活性和他的血肉没有直接接触。
他的爪尖碰了一下颈甲侧面的木牌。
木牌的表面微微发烫。
爪尖把血珠拨到了木牌的背面。护盾贴着木牌收拢。血珠嵌进了木牌表面被核心热度烧软的木质层里。
封住了。
肖航的喉管里挤出了声音。
投影没有再出现。物理振动。每个字都在打颤。
不吃。
刃的手停了。
剑还握着。但力道松了。
他的红瞳从肖航的嘴上移到木牌上。血珠被封在木牌背面。丰饶活性的光透过薄薄的木质层往外漏着。
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肖航的竖瞳抬起来。对上了刃的红瞳。
你的循环。从里面看的。
从里面。
每一次愈合的时候你的痛觉重置。不是累积。是重播。同一份痛，从头再来。你的身体记不住上一次有多痛。所以每一次都是第一次。
刃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松了。又收紧了。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你想结束的不是命。是这个重播。
刃没有话。
镜流站在左后方。剑柄在掌心里。没有握紧。
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没有替刃辩解的意思。
我也试过把死当唯一的出口。
刃的红瞳偏过来。
你和我不一样。
不一样。你的循环是刻在肉里的。我的循环是刻在脑子里的。魔阴每次发作之后有一段清醒期。清醒期里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然后等下一次发作。等的过程比发作本身更难熬。
她的红瞳没有看龋看着地面上那几道爪痕。
我不替你好话。你想死。那是你的痛。我没资格评价。
她的视线移到肖航身上。
但他不是你的解药。他也不是我的。他是他自己。
肖航的前爪从木牌上收了。
他的竖瞳回到刃的胸口。
血结还嵌在伤口里。伤口还在裂。愈合。裂。愈合。
他盯着那道伤口的边缘看了三息。
第一息。伤口裂开。肌肉纤维往中间爬。
第二息。爬到一半。速度正常。
第三息。
第三息过完了。
肌肉纤维还在爬。
但右侧边缘有一段没有动。
白露的微光追了上来。
肖航的前爪点了一下那段没有动的位置。
这里。
白露的微光贴了上去。扫了两遍。
尾巴弹起来了。
这段组织的愈合速度归零了。丰饶活性在这段边缘的渗透浓度没有变化，但肌肉纤维停止了再生运动。持续时间……
她的声音停了一拍。
三息。已经超过三息了。还没有恢复。
刃的红瞳低下来。
他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伤口右侧边缘那一段停滞的肉。
肉没有在爬。
血在流。活性在渗。但那段肌肉纤维像是忘了该怎么接合。
停在那里。
不裂。不合。不动。
刃的手指慢慢从剑柄上松了。
剑垂在身侧。
他的红瞳从伤口上抬起来。看着肖航。
沉默了五息。
血从伤口里滴下来。滴在石面上。右侧那段停滞的边缘还是没有动。
刃的喉管动了。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拖上来。
你没有吃掉我的命，却让诅咒第一次忘了该怎么把我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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