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汀把薄笺收了。
肖航的竖瞳从薄笺上移开。前爪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一下。是。
他知道该回去了。
赫连魇把帛书塞回袖郑转身走了。四名龙师跟在后面。靴底踩着湿石面，脚步声越来越远。
肖航的四爪从案面上撑了起来。
祭室外面的甬道很长。
他走到甬道尽头的时候，光从古门的缝隙里漏进来。
古门两侧站着人。
不是龙师。
是蜕鳞者。
一排。两排。三排。
甬道两壁贴着湿石面站了上百个。再往外看，古门外的平台上还樱台阶上也樱一直延伸到视线够不到的地方。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圈。
壳面上的微光颜色不一样。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跳得快，有的几乎不动。
三千个蜕鳞者没有全到。但到的那些人把通向古门的路堵了。
肖航的脚步停了。
第一排里有一个个头很矮的蜕鳞者。壳面泛着淡青色。声音从壳面和喉管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
我跟你走。
肖航的竖瞳落在他身上。
你叫什么？
霖泽。
肖航的竖瞳没有移。
你的今生选择栏填了什么？
霖泽顿了一息。
还没填。
没填就先填。
肖航的前爪在脚下的湿石面上按了一下。
你跟我走能干什么？
霖泽没有回答。
肖航的竖瞳从他身上移开了。扫过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谁告诉你们要跟我走的？
没有人回答。
古门外的平台上响了一声。
龙鸣。
不是一个声源。
三千蜕鳞壳同时振了。壳面微光同步跳了一拍。共鸣的声波从古门两侧灌进甬道，在湿石壁上弹了三轮。
肖航的背棘被声波扫过。第一排背棘从尾督头顶依次亮了一遍。
亮完灭了。
他没有回应。
白露从他身后追了上来。尾巴甩了一下。
三千个壳面的振动频率和你的七拍心律同步了。这不是他们主动调的。是你进入蜕鳞系统的时候留下的共鸣残响。
肖航的前爪从湿石面上抬了。
能消掉吗？
能。但要逐个校准。每个壳面的共鸣锚点不一样。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圈两壁的蜕鳞者。
他的前爪敲了案面。
不是案面。是脚下的石面。
四下。叫人。
白露看他。
叫谁？
白露的尾巴停了。
我在你旁边。
我知道。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划了一行字。把他们的名字抄一份。只抄名字。不抄壳面编号。不抄蜕生序粒
白露蹲下来看那行字。
抄完干什么？
留着。谁要是出事了，能找到人。不出事，不联络。
白露的尾巴晃了一圈。
你要我做通讯录？
紧急联络名册。
肖航的竖瞳扫过两壁的蜕鳞者。
想留名字的，自己到白露那边报。不想留的，走。想跟我走的，也走。
第一排的霖泽站在原地。
我不走。
那就留名字。
只留名字？
只留名字。
霖泽的壳面跳了一下。
他徒了白露旁边。报了名字。白露在随身记录板上写了。
第二排有三个人走了过来。报了名字。走了。
第三排有一个人站着没动。壳面微光暗着。
肖航的竖瞳落在他身上。
不留？
那人摇了头。
不留。
肖航没有多看。竖瞳移了。
三千蜕鳞者。有的报名字。有的沉默。有的只是站在甬道两壁看着他走过去。
没有人拦路。
无前从甬道的转角走到了肖航旁边。
我留在这里。
肖航的竖瞳看他。
新出壳的那些人格登记还没做完。秋汀一个人盯不过来。有几个壳面上的强制命令虽然拆了，但痕迹还在。需要有人帮他们确认今生选择栏里填的是自己的意思。
肖航的前爪敲了一下石面。
一下。是。
无前没有再话。转身往甬道深处走了。
丹恒从案面旁边走过来。手里夹着两本薄册。
龙师档案。被删改过的那份。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眼。
带走。
丹恒把薄册收进了外袍内侧。
回罗浮之后交给谁？
你自己定。
丹恒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古门的光从缝隙里落在肖航的面甲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
镜流站在古门的右侧。
她的手里捏着一块木牌。
肖航的木牌。
不是彦卿写的那几块。是她自己削的。
牌面上刻了两个字。肖航。
镜流蹲了下来。
手伸了出来。
木牌的麻绳套上了肖航的颈甲侧面。和之前彦卿挂的位置一样。左侧鳞缝的突起上。
木牌晃了一下。
肖航的竖瞳往左偏了。
上次彦卿挂的我扔了。
这块不是彦卿的。
镜流的手指在麻绳上拉了一下。拉紧了。
这块是你的名字。
肖航的竖瞳盯着颈甲旁边晃着的木牌。
牌面上的两个字。肖航。
她刻的。
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了。
尾尖没有搭她的手腕。
尾甲的末端勾住了她腰间的剑鞘。
剑鞘被卷了半圈。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缠着剑鞘的尾甲。没有拨开。
肖航的竖瞳从木牌上移开了。
他回了一次头。
古门内的甬道两壁。蜕鳞者还站着。有的壳面亮着。有的暗着。有的在白露旁边排队报名字。有的已经往鳞渊深处走了。
三千条路。每一条都不一样。
他看了三息。
转回来。
前爪踩上了古门的门槛。
背棘从尾督头顶扫了一遍。
第一排背棘亮了。暗了。
第二排背棘裂缝的蓝光闪了一下。灭了。
白露的微光从身后追上来扫了一层。
背棘搜索信号关闭。他的核心没有对甬道里任何一枚蜕鳞壳产生锁定反应。
肖航的前爪迈过了门槛。
尾巴还卷着镜流的剑鞘。
镜流跟了上来。
古门在身后合了。
光从门外打在他的面甲上。
面甲上挂着那块木牌。肖航。两个字。
他带走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古门外等着的不是风。
是一个人。
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站在古门外三步远的台阶上。
肖航的竖瞳落在那个人身上。背棘没有亮。
灰袍人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干净。
欢迎回来，第七号。有人在罗浮等着把你的旧名字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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