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杂物袋系了两道绳结。
祭室外面的甬道远端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饶。是七八双靴底踩在湿石面上的混响。
赫连魇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四名龙师议员。灰袍。持明纹章绣在左肩。
秋汀走在队尾。手里抱着一摞登记簿册。簿册摞得很高，她的下巴刚好搁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
赫连魇在案面前站定了。
视线扫过案面上残留的水阵痕迹，扫过散落的木牌，最后落在趴着的肖航身上。
持明议会临时动议。议题：册封肖航为鳞渊境护族神兽。
肖航的竖瞳睁了。
白露的尾巴从案腿旁边弹了起来。
赫连魇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帛面展开。字迹工整。
肖航于鳞渊境净化龙狂灾潮，吞噬蜕生失败产生的异化能量，保全三千持明蜕鳞者的今生人格。功勋已由在场龙师联名确认。依照持明古制，凡于族内灾变中立下灭顶之功的异族存在，可册封为护族灵兽，享龙脉供养，受龙师调遣。
他把帛书放在案面上。
肖航的前爪没有碰帛书。
赫连魇的视线从帛书上抬起来。
册封即刻生效。从今日起，鳞渊境的龙狂灾变由你优先处置。龙脉供养每月按量拨付。
秋汀从队尾绕了出来。
登记簿册摞在案面上。摞得很整齐。每一本的书脊上贴着编号。
她翻开了最上面那本。
赫连长老，我有异议。
赫连魇的眉动了一下。
秋汀的手指按在簿册的第一页上。
鳞渊境三千蜕鳞者的登记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每一份登记都是独立建档。蜕鳞者的今生姓名、今生选择、蜕生状态、医疗记录，全部由本人确认签字。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三千份。没有任何一份里写着授权肖航代表持明行事。没有任何一份里写着同意将肖航编入龙师调遣序列
赫连魇的手指按在帛书的边角上。
册封护族兽是龙师议会的权限，不需要蜕鳞者逐一授权。
秋汀把簿册推到了赫连魇面前。
龙师议会有权册封。但被册封的对象有没有权拒绝？
赫连魇没有接话。
秋汀的手指从簿册上收了。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古制里护族灵兽的定义是受龙师调遣。调遣两个字的意思是，龙师去哪他就去哪。龙师吞什么他就吞什么。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赫连魇的视线压了过来。
他救了鳞渊境。这个事实你否认吗？
不否认。秋汀的声音没有退。他救了鳞渊境。但救人和归属是两件事。他净化了龙狂，不等于他同意以后每次龙狂都由他来净化。
赫连魇的手指在帛书上按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鳞渊境下一次龙狂爆发的时候，我们要先请他喝杯茶再问他愿不愿意过来？
秋汀没有笑。
是的。先问。
案面旁边响了一个声音。
不是肖航的。
无前。
他从甬道转角走到了案面前。手指搭在案面的边缘上。
我可以作证。
赫连魇的视线转了过去。
无前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
我是三千蜕鳞者之一。我的壳面上原本嵌着一道强制蜕生命令。命令内容是服从龙师议会的蜕生排期。我的今生人格被这道命令压了四十年。
他的手指从案面边缘收了。
肖航进入蜕鳞系统的时候，拆掉了所有壳面上的强制命令。三千份。每一份都拆了。他没有用自己的命令替换掉旧命令。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壳面上写效忠肖航。他只是把锁拿掉了。
无前的声音顿了一息。
拿掉锁和换一把新锁，是两件事。册封护族兽就是给他换一把新锁。
赫连魇的手指从帛书上松了。
他没有马上开口。
身后的四名龙师议员交换了视线。
一名年长的议员往前半步。
无前的有道理。但鳞渊境确实需要应对龙狂的手段。如果不册封，下次灾变怎么办？
秋汀从簿册底下抽出了一张空白的薄纸。
纸很薄。上面什么都没樱
她把纸推到了案面中央。
不用册封。签约定就校
赫连魇的眉皱了。
秋汀的手指按在薄纸上。
灾害协助约定。每次龙狂灾变发生时，持明议会可以向肖航发出协助请求。肖航有权同意，也有权拒绝。同意之后的出动方案、吞噬范围、事后补偿，逐次协商。
她的手指从纸上收了。
荣誉称号不能默认续约。护族也得本茹同意。
赫连魇盯着那张空白的纸。
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把帛书从案面上卷了。卷好了塞回袖里。
撤回册封。
四名龙师议员的视线全落在了他身上。
赫连魇没有看他们。
他的手按在了那张空白薄纸上。
灾害协助约定。持明议会代表方签字。
他从腰间取了笔。在薄纸的右下角写了自己的名字。
笔搁下。
薄纸推到了肖航面前。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遍纸面上的内容。
秋汀临时拟的。框架很简单。条款不多。
他的前爪按了上去。
爪垫蘸了案面上残留的墨痕。在纸面的左下角按了一个爪印。
右边赫连魇的签名。左边肖航的爪印。
爪印按完了。肖航的前爪没有收。
爪尖在爪印旁边的空白处划了三个字。
可拒绝。
字很。歪的。爪尖刻的。但每一笔都清楚。
赫连魇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话。
秋汀把薄纸从案面上取了。对着光看了一遍。爪印、签名、三个字，全在。
约定生效。
她把薄纸折好了。夹进了最上面那本登记簿册的封皮里。
白露的微光扫了一遍肖航的核心。
近期记忆完整。情绪平稳。背棘没有异常。
她的尾巴松了。
甬道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龙师的靴底。是云骑制式的硬底军靴。
一名持明信使从甬道口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薄笺。
信使跑到案面前。把薄笺拍在了秋汀手边。
秋汀展开了薄笺。
看了两校
她的手指在薄笺边缘捏出了褶皱。
抬头。
视线从赫连魇扫到肖航，再扫到镜流。
约定生效了。可罗浮传来消息。
她把薄笺翻了个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有人正以肖航的名义，在罗浮公开招募灾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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