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面的微光在水阵里跳得很碎。
丹恒的青光沿着水膜走邻三圈。
两条路。
他的声音压在案面上方。
销毁。壳里的记忆数据会被彻底抹除。祁无寿无法通过它复制任何东西。
肖航的竖瞳盯着水阵里的透明壳。
第二条呢？
封存。我和镜流设双重开启条件。壳不离手，钥匙分两份。没有两个人同时在场，壳打不开。
白露的尾巴偏了一下。
封存有风险。上次蜕鳞系统里的根种就是被祁无寿提前埋进去的。封了也可能再被偷。
丹恒没有否认。
肖航的前爪在案面上按着。竖瞳没有从壳面上移开。
壳面的微光在水阵里跳了两下。声音从丹恒留的缝隙里漏出来。比刚才轻了。
你要是销毁我，你在那个世界二十四年的所有物理记录就归零了。住哪栋楼，走哪条路，夜班收银台旁边放了几瓶矿泉水，全没了。
肖航的喉间滚了一声。
不是回答。是喉管里的肌肉不受控地收缩了一下。
壳面的微光又跳了。
你自己丢了一年。剩下的那些也在松动。我是唯一能帮你核对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
祭室里安静了五息。
肖航的前爪从案面上抬了。
他没有看镜流。没有看丹恒。
竖瞳落在水阵里的壳面上。
你想活着吗？
壳面的微光停了一息。
声音从缝隙里出来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比之前长了。
我不确定这个字是不是准确。我是截取的备份。截取的时候没有附带意愿模块。我能复述数据，能响应提问，能用逻辑组织回答。但你问我想不想，我没有对应的判断回路。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那你刚才求你别把我装进下一头灾兽。那算什么？
壳面的微光抖了。
那是威胁评估。祁无寿把我装进另一头灾骸胚胎的概率很高。装进去之后我就不再是备份，而是驱动另一个兽体的底层人格。那个兽体会拥有你的记忆，但没有你的选择。
声音顿了。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但我的数据结构里没有对应主动求死的执行指令。
肖航的前爪收回了腹甲底下。
他趴在碎石上。竖瞳半阖了。
没有选销毁。
也没有选封存。
他的前爪从腹甲底下重新伸了出来。摸到了旁边的碎石堆。
碎石堆里有一块木牌。
第四块。空白的那块。背面刻着四个爪印的。
他把木牌翻了。正面朝上。
前爪的爪尖抵在木面上。
刻。
一笔一笔。
木面上出现了十二个字。
过去的我，不等于现在的主人。
刻完了。他把木牌推到了水阵的外壁旁边。
隔着水膜。壳面的微光能看见木面上的字。
壳面跳了一下。
声音从缝隙里出来了。很轻。
这是什么意思？
肖航的前爪敲了案面一下。
一下。是。
然后又敲了两下。
两下。否。
白露的尾巴偏了。
一下是两下否，你到底什么意思？
肖航的竖瞳看了她一眼。
前爪在案面上敲了四下。
四下。叫人。
他的竖瞳转向沥恒。
丹恒的青光从水膜上收了一层。
你要标注什么？
肖航的前爪在案面上划了两个字。
待复核。
丹恒看着那两个字。
沉默了三息。
你不销毁。也不封存。你要挂起来。
肖航的前爪敲了一下。
一下。是。
镜流的红瞳从壳面上移到了肖航脸上。
谁来保管？
肖航的尾巴从身后绕了过来。尾尖指了镜流。
镜流没有话。
丹恒的手指叩了一下案面。
双重开启条件。壳由镜流随身携带。开启需要我的龙尊印和镜流的剑意同时作用。缺一个，壳不响应。
肖航的前爪敲了一下。
一下。是。
丹恒的青光重新灌入水膜。水阵收缩。裹着壳面的水膜凝成了一层青色的硬壳。声音被完全隔绝了。
壳面的微光还在跳。
看得见。听不见。
镜流的手伸了出来。
掌心朝上。
丹恒把包裹着青色硬壳的蜕鳞壳放在了她的掌心里。
壳很。拇指盖大。在镜流的掌心里几乎看不见。
掌心合拢了。
壳被收进了腰间的杂物袋。和她的备用剑穗放在一起。
肖航的竖瞳看着镜流的手从杂物袋上收回来。
他的前爪从案面上伸了出来。
按住了自己的胸甲。
按在鳞缝的正中央。
核心在胸腔里跳着。七拍。稳的。
壳面的心律也是七拍。
同步的。
他的前爪用力按了一下胸甲。
把核心往里推了。
不是物理上的推。是意识层面的。
核心外壁上残留的那半条投影启动信号，被他从备用通道里拔了出来。
信号断了。
精神投影的所有驱动回路全部关闭。主回路。备用通道。全关了。
白露的微光追上来扫了一遍。
投影系统完全离线。核心外壁温度下降了一度。
肖航的前爪从胸甲上收了。
他趴在碎石上。
竖瞳从水阵消失后的空案面上扫过。木牌还在。那块刻着过去的我，不等于现在的主饶木牌靠在案面边缘。旁边是彦卿的名字牌。再旁边是那块刻着字和必要时使用的牌子。最上面压着那片刻了两个字的石片。
他的前爪把刻着十二个字的木牌从案面边缘拨了过来。
推到了镜流脚边。
和蜕鳞壳一起保管。
镜流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来。
木牌和壳一起塞进了杂物袋。
肖航的尾巴从身后绕了过来。尾尖停在镜流的靴尖旁边。隔了半寸。没有碰。
他的竖瞳闭了。
喉间没有声音。背棘裂缝的蓝光灭了。
白露蹲在旁边。微光贴着他的核心。
远期记忆层没有新的塌陷。近期记忆完整。投影离线后核心负荷降了百分之三。
她的尾巴垂了下来。
他没有把旧记忆吃回去。也没有让它融进核心。他把它推开了。
丹恒的手指从案面上收了。龙尊印回到掌郑青光暗了。
他看了镜流一眼。
镜流的杂物袋系得很紧。袋口的绳结打了两道。
丹恒的声音压到了只有镜流能听见的距离。
你没有接回过去，可祁无寿已经拿走了另一份完整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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