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的靴底踩着甬道尽头的碎石，声音比他的人先到。
谁再一次话就会忘？那我每喊八百遍不就结了？
他的手里拎着三块木牌。每一块巴掌大，正面用墨写了两个字。
彦卿。
字很大。占满了整块木面。墨还没干透，边角渗着洇痕。
白露的尾巴从案腿旁边甩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刻的？
不是刻的，是写的。刚才从秋汀那边借的笔。簿册旁边的墨正好剩半块。
彦卿蹲到了肖航面前。三块木牌在手里展成扇形。
精神投影要拿近期记忆换脸，那就别换。脸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名字忘了可以从外面补。
肖航的竖瞳从投影的空白面孔上移过来，落在木牌上。
你写了三块？
三块。一块挂你脖子旁边。一块塞你能源袋里。一块绑在镜流剑鞘旁边。
彦卿伸手，把第一块木牌的麻绳套上了肖航的颈甲侧面。木牌晃了一下，挂在左侧鳞缝的突起上。
肖航的竖瞳往左偏了。
木牌正好卡在他左眼余光的范围里。
挡视野了。
挡就对了。你一低头就能看见我的名字。忘了我是谁，低头，看一眼，重新认识。
彦卿又把第二块塞进了肖航腹甲下方的能源袋兜口里。木牌的一角从兜口露出来。
这块是备用。第一块掉了还有第二块。
肖航的尾尖动了。
两块都在我身上。第三块呢？
彦卿站起来了。拎着第三块木牌转了个身。
镜流的剑鞘竖在她左手边。
彦卿把第三块木牌的麻绳绑上了剑鞘的中段。绳子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木牌挂在剑鞘上。彦卿两个字正对着外面。
镜流的红瞳落在木牌上。没有话。
彦卿退了半步。拍了下手。
齐了。你身上两块，镜流剑鞘上一块。不管忘了哪边，总有一块能看见。
肖航的竖瞳从颈甲旁边的木牌扫到能源袋里露出的角，再扫到剑鞘上那块。
左侧视野全是。
一块挡着眼角。一块从肚子底下探出头。
他的嘴张了。
兽齿叼住了颈甲旁边那块木牌的麻绳。
拽。
麻绳从鳞缝的突起上滑了下来。木牌掉在案面上。
他的前爪拨了一下能源袋兜口。第二块木牌也被拨了出来。
两块木牌并排落在案面上。
彦卿的脸僵了。
你干嘛？
两块够了。这两块拿回去。
肖航的尾巴卷了一下，把案面上的两块木牌推到了彦卿面前。
彦卿低头看着被退回来的两块木牌。上面的墨迹还没干，蹭了一点灰。
他弯腰捡起来。嘴张了。
嘴没合上。
因为肖航没有碰剑鞘上那块。
第三块木牌还挂在镜流的剑鞘上。麻绳绕了两圈。死结。
你把我身上的都扔了，剑鞘上那块留着？
肖航的竖瞳没看他。
那块不挡视野。
彦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白露蹲在案角，微光扫过肖航的行为数据，尾巴慢慢晃了一圈。
彦卿把两块木牌塞回袖子里。退了一步。又进了一步。
他绕到了镜流的右侧。
前辈，上次在鳞渊境你用的那个撩剑式，起手是从腕部翻还是从肘部送？我回来之后自己练了三十遍，总差半寸。
他的身体往镜流的方向侧了。肩膀离镜流的手臂不到两拳。
镜流的红瞳偏了一度。没有回答。
肖航的尾巴动了。
尾甲从身后横过来，从肖航的右侧伸到左侧，直接横在了彦卿和镜流中间。
尾甲的宽度刚好把两个饶肩膀隔开。
彦卿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条尾巴。
我问个剑招你拦什么？
肖航的竖瞳还是没看他。
太近了。
我离她还有两拳远。
一拳都多了。
彦卿的手指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向那条横在面前的尾巴。
指尖碰到尾甲的时候，他顿了。
尾甲上挂着木屑。昨在祭室里绞碎主柱时嵌进去的。
他的手指缩了回去。
校你赢了。
他退了两步。往白露那边站了。
肖航的尾巴收了。收回身后。
尾尖在回收的路上经过了剑鞘。
剑鞘上挂着的那块木牌被尾甲蹭了一下。晃了。
没掉。
肖航的尾尖从木牌旁边绕过去了。没有碰。
白露的微光扫了一遍肖航从方才到现在的全部行为数据。
扫完之后她在自己的随身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
颈甲侧与能源袋的姓名牌被主动移除。剑鞘旁的姓名牌被保留。彦卿靠近镜流时触发领地横插反应。横插过程中尾甲经过姓名牌附近但未扫除。
她把记录板翻了一页。
领地反应的指向对象为镜流。同伴识别信号在彦卿身上依然存在。没有攻击意图。没有驱逐动作。尾巴横插的力度远低于战斗级别。
她把笔放下了。
结论。他嘴上嫌彦卿的牌子多余，行为上保留了放在镜流身边的那块。领地反应正常触发，同伴识别没有丢失。近期记忆层暂未出现新的缺损。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换句话，他没忘同伴。只是吃味了。
彦卿拿着袖子里那两块木牌，脸色很难看。
镜流站在原地。剑鞘上的木牌还在晃。
她没有取下。
她的右手从腰间的杂物袋里摸出了一块空白的木牌。
第四块。
没有字。木面干净。和彦卿那三块一样大。
镜流蹲下来了。
把空白木牌放在了肖航的面前。
放在案面上。木牌和他的前爪之间隔了三寸。
肖航的竖瞳落在空白的木面上。
镜流的红瞳看着他。
如果只能保住一个名字，你准备把谁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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