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胸腔跳了一下。
不是核心跳的。是心脏。
七拍里的第四拍漏了半息。漏的那半息里，胸甲正中的鳞缝渗出了一层光。
光不是蓝的。不是红的。
是白的。
白露的微光追上去扫了一遍。
精神投影在成形。比上次快。
光从鳞缝里涌出来，在肖航的正前方聚成了一团。
轮廓出来了。
头。肩。手臂。躯干。腿。
人形。
上次在鳞渊境出现的精神投影只有模糊的影子。这次不一样。肩线有弧度了。手指能数出五根。站啄重心落在左脚上。
白露绕到了投影的正面。
微光从下往上扫。
扫到脸的时候停了。
五官呢？
投影的脸是平的。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额头到下巴之间是一片光滑的面板。什么都没有长出来。
白露的微光贴上了投影的面部。
骨骼结构有了。眉弓在这里。颧骨在这里。下颌角在这里。框架全齐了，但五官没有填充。
她的尾巴转向了肖航。
你能回想一下自己原来长什么样吗？
肖航的竖瞳盯着投影那张空白的脸。
肖航。二十四岁。在便利店上过夜班。左边第二颗槽牙补过一次。
白露等了三息。
脸呢？眼睛什么形状？鼻梁高不高？嘴唇厚还是薄？
肖航的竖瞳眨了一下。
喉间翻了一声。
不记得了。
白露的尾巴僵了。
什么叫不记得了？你在那个世界活了二十四年。
名字记得。年龄记得。补牙记得。夜班记得。路灯缸座上刻的字记得。
肖航的前爪在案面上按了一下。
脸不记得。眼睛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不记得。话什么声音不记得。
投影站在他面前。人形完整，五官全无。
白露蹲下来，微光从投影的面部往回撤。
试一下。闭上眼睛。不要想整张脸。先想一个局部。比如眉毛。
肖航的竖瞳闭了。
胸腔里的七拍心律重了一拍。投影的面部泛起一层波纹。
波纹在眉弓的位置凝了一下。
凝了两息。
散了。
白露的微光追着波纹走。
没有成形。信息量不够。再试一次。想眼睛。
肖航的竖瞳闭得更紧了。爪垫在案面上按出了白印。
投影的面部又起了波纹。
这次波纹集中在眼眶的位置。
肖航的喉间滚出了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是用力。
波纹在眼眶里晃了三息。开始收拢。
一个轮廓出来了。
眼眶。眼球的弧度。虹膜的边缘。
丹恒的青光从侧面追上了投影的面部。
扫了一遍。
肖航的竖瞳睁开了。
丹恒的手指按在他的额甲上。龙尊印的青光压住了核心往外输出的信号。
你刚才强行回忆眼睛形状的时候，近期记忆层出现了数据抖动。
白露的微光从另一侧贴上了肖航的核心。
什么抖动？
丹恒的青光在肖航的第七层人格表达层里走了一圈。
渡川。霖泽。苍渊第十五蜕。
三个名字。
昨登记簿上最后三个完成蜕鳞登记的持明。
丹恒的声音压了下来。
这三个名字在你的近期记忆里正在变淡。你每强行回忆一次自己的五官，投影就会从近期记忆层里抽取信息量去补全人形。补全用的不是旧记忆，是新记忆。
白露的尾巴打在案腿上。
你是投影在吃他刚记住的东西？
不是吃。是置换。丹恒的手指从肖航的额甲上收了。精神投影要构建五官，需要的信息量远超一般记忆回溯。肖航的穿越前记忆已经被灾骸融合过程消耗了大半，剩余信息不足以填充面部细节。核心自动从最容易调取的近期记忆层补齐缺口。
肖航的竖瞳落在丹恒脸上。
渡川的名字我还记得。
现在记得。再回忆一次眼睛试试。
肖航的嘴闭了。
没有试。
丹恒把青光收回了掌心。
测试中止。在搞清楚置换机制之前，不要再主动召唤投影。
肖航的尾尖动了。
投影还站在面前。人形完整。脸上什么都没樱
他的喉咙动了。
我想用它叫镜流。
白露的尾巴停了。
叫什么？
叫她的名字。上次在鳞渊境我用投影过一次。如果投影能发声，我就能像人一样叫她。
白露张嘴要话。
一道剑鞘横在了肖航的面前。
挡住了他和投影之间的视线。
镜流站在他的左侧。
剑鞘竖着。鞘身从他的左眼前横过，把投影整个遮了。
肖航的竖瞳偏了。看着跟前的剑鞘。
让开。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镜流的声音平着。没有升。没有降。
昨登记完成的最后三个持明，叫什么名字？
肖航的嘴张了。
渡川。霖泽。
第三个名字卡在了喉咙里。
肖航的竖瞳缩了。
苍渊第十五蜕。
名字呢？
那个壳面微光跳了八下才清楚自己要暂留寒池的人。秋汀在今生选择栏里写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两次。壳面泛着灰色。壳的左下角缺了一块。
全记得。
名字没了。
肖航的声音哑了。
第三个饶名字我想不起来了。
镜流的剑鞘没有动。
那是你认识不到一的人。你为了让投影长出一只眼睛，把他的名字交出去了。
肖航的前爪在案面上收了。
镜流的红瞳落在他的竖瞳上。
你下一次想让投影开口叫我的名字。要用谁的记忆去换？
肖航的喉间憋了一声。没有出来。
镜流的剑鞘往前推了一寸。鞘尾蹭过他的面甲。
再复述一遍。三个名字。全部。
肖航的牙关咬了一下。
渡川。霖泽。第三个，我了，想不起来了。
白露的微光从侧面贴上了肖航的核心。扫了一层。
苍渊第十五蜕。今生名，暂列待定。他没有确认今生名，所以登记簿上名字栏填的是。
肖航的竖瞳眨了。
待定。
记忆回来了。
不是名字回来了。是白露出来之后，他的近期记忆层重新关联上了。
镜流的剑鞘从他的面前撤了。
三个名字都对了。
肖航盯着她。
你刚才是在测我。
脸可以以后补。刚认识的人不能拿去给投影充数。
镜流把剑鞘收回腰间。手指在鞘身上叩了一下。
投影还站在原地。人形完整。五官空白。
它的嘴长不出来。因为肖航不记得自己话的样子。
肖航的竖瞳落在投影的空白面孔上。
镜流站在他的左侧。
白露蹲在他的右侧。
丹恒站在案面的对面。
三个人。三个方向。他都记得。
镜流的声音从左边传过来。
再一次话，你可能就会忘记今是谁守在你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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