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龙尊印贴上了壳面。
青光没有硬灌。沿着壳的弧面走了一圈，找到了心律曲线最薄的那一段。
受控读取。只开放感知层的表面接收。深层意识不介入。
肖航的四爪钉在案面上。竖瞳盯着那枚拇指盖大的透明壳。
青光从壳面渗了进去。
壳裂了一条缝。
白光从缝里喷出来。
不是微光。是刺目的、烧眼球的纯白。
肖航的竖瞳被扎了一下。瞳孔猛缩。视野全白了。
画面来了。
碎的。
一条街道。柏油路面从中间裂成两半。裂缝里冒着热气。路灯杆歪了。灯泡还亮着，光在白雾里打转。
路边的店铺招牌掉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挂在铁丝上晃。
肖航认识那个字体。
认识那条裂缝的走向。
认识路灯缸座上被人用钥匙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到此一游。
他的街。
他穿越前走过的那条街。
画面抖了一下。视角往下拉。
一个裙在裂缝的边缘。
男的。黑头发。t恤。运动鞋。左手搭在裂缝的边上，手指还在抓。
脸朝上。
肖航看见了那张脸。
自己的。
人类的、二十四岁的、没有鳞甲的自己。
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胸口没有起伏。
白露的声音从案面外面传进来。
肖航，你的背棘在亮。
镜流的手按上了他的第二排背棘。
力道不大。五指扣住棘根。掌心的温度压住了棘尖往外涌的热。
看。不要追。
肖航的四爪在案面上按出了白印。
画面继续了。
倒在裂缝边的人类肖航没有在地上躺太久。
裂缝深处涌出来一团东西。
金色的。
火线。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金色火线。从裂缝最深处钻出来，一根一根地缠上了人类肖航的手腕。
缠了三圈。
火线的源头在裂缝底部。
一颗卵。
没有壳。没有纹路。只有拳头大的一团金色光球，悬在裂缝的正中央。火线从光球表面抽出来，像一只手，隔着二十米的距离，把人类肖航从路面上拖了下去。
拖进了裂缝。
肖航的喉间挤出了一声低吼。
不是愤怒的。是喉咙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镜流的手指在他背棘上收紧了半分。
看完。
画面快进了。
人类肖航被拖进裂缝之后，金色火线裹住了他的全身。光球贴上了他的胸口。两者的边界开始模糊。
一个声音从画面的底层冒了出来。
不是人声。像是某种仪器读数归零后自动播报的提示音。
第七次适配完成。
六个字。音调平直。没有情绪。
肖航的核心跳了。
第七次。
第七号噬灾样本。
画面开始碎了。边缘先裂。中间还撑着。
碎裂之前，画面的最后一帧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人影。
站在裂缝的另一端。背对画面。
人影的轮廓模糊。看不清脸。看不清身高。只能看见一双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按在裂缝的边缘上。
在推。
裂缝本来的朝向是往下的。深入地壳。
那双手把裂缝的出口往侧面掰了。
掰向了另一个方向。
白露的微光从壳面上弹了。
裂缝被人为改变了终点坐标。原始出口不在朔雪原。有人把它推过去的。
画面碎了。
白光从案面上退了。壳的裂缝合拢了。
肖航的四爪还钉在案面上。竖瞳放大了。瞳孔的焦距落在案面上那枚壳的背后，什么都没有对准。
镜流的手从背棘上松了。
掌心移到了他的肩壳上。按着。没有撤。
呼吸。
肖航的胸腔吸了一口气。
鳞甲起伏了一次。
白露绕到了案面的侧边。微光从指尖分出三道细线，沿着壳面上残留的画面余韵追了一遍。
画面里的人类肖航有完整的身体反应。倒地前瞳孔收缩过。手指在抓裂缝边缘的时候指甲断了两片。这不是虚构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物理事件。
丹恒的青光从壳面上撤了。龙尊印回到掌心。
人类人格不是伪造的。
肖航的竖瞳慢慢收回了焦距。
落在丹恒脸上。
那个卵是什么？
丹恒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
无主龙卵的能量波形和你核心的底层残响，存在百分之七十三的重叠。拖走你的不是某个人，是一枚从未被任何龙尊认领的灾骸胚胎。
肖航的喉间翻了一声。
那推裂缝的人呢？
丹恒没有回答。
白露的微光追完了最后一帧画面的余韵。
人影穿的衣服，领口有暗纹。纹路我比对沥鼎司的制服数据库。
她的尾巴僵了。
镜流的手指在肖航的肩壳上按了一下。
无前从甬道深处走到了案前。他的手指搭上了肖航的胸甲。
指腹贴着鳞缝。
感受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
七拍。
无前的手指收了。
心律是七拍制。和蜕鳞壳里的波形完全一致。不是蜕生残留，不是前世回响。这是你自己的心脏在跳。节律在穿越之前就是这样。
肖航的竖瞳盯着无前。
什么意思？
无前的声音压低了。
你的七拍心律不是灾骸赋予的。是你原本的身体就有的异常节律。灾骸的胚胎选中你，不是随机，是匹配。它在那道裂缝里等着一颗跳七拍的心脏。
镜流的红瞳从肖航的背棘上移到了白露脸上。
衣服的纹路比对结果呢？
白露的微光投出了最后一帧画面的局部放大。
人影的领口。暗纹清晰了。
三片叶子交叠。叶脉从领口延伸到肩线。
不是丹鼎司的制服。
肖航认不出来。
白露认得。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牙齿咬合的震动。
拖走你的是灾骸，替它开门的人却穿着济生堂的药师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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