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竖瞳盯着空白的木面。
三寸远。前爪够得到。
他没有伸爪。
只能保一个名字的意思是什么？
镜流蹲在他面前。红瞳平视。
你每拿一段近期记忆喂投影，就会丢掉一个人。投影要开口话，消耗量更大。如果你坚持要用它叫名字，能保住的可能只剩最后一个。
肖航的竖瞳从木面上移开了。
扫过左边。彦卿站在白露旁边。袖子里还塞着两块被退回去的木牌。
扫过右边。丹恒站在案面对侧。手指叩在龙尊印上。
扫过正前方。镜流蹲着。剑鞘上挂着彦卿的名字。
肖航的前爪伸了出来。
按在空白木牌上。
翻了。
木牌翻了个面。背面朝上。
背面是毛糙的。没有打磨。木纹粗砺。
肖航的右前爪按了下去。
按在木面偏左上的位置。
那是镜流握他爪子的时候，掌心贴合的那个方位。她的指腹落点。
爪垫按出了一个浅印。
然后前爪移了。
按在木面偏右上的位置。
彦卿第一次用肉干诱他的时候，他一口咬住肉干连彦卿的手指一起含进嘴里。彦卿的食指按在他右前爪上拽了半才抽出来。
又移了。
木面中线偏下。
丹恒教他用敲击表达需求的时候，丹恒的手指按在他的前爪底部，压着他的爪垫一下一下地示范节奏。
又移了。
木面的右下角。
白露第一次扫他心律的时候，微光太亮，他缩爪躲了一下。白露一把按住他的前爪脚趾，不许动。
四个位置。四个爪印。
肖航的前爪从木面上收了。
一个也不换。
镜流的红瞳落在木牌上。四个浅印排在毛糙的背面。不是字。是爪痕。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了。肖航的竖瞳盯着她。牌子上写谁的名字都不对。写了一个就是排了序。我不排。
彦卿从白露旁边探出半个身。
那投影怎么办？你不让它补脸了？
脸不补了。
肖航的意识往核心里推了一下。
精神投影的光从胸甲鳞缝里退了回去。人形轮廓从面前消散。
没了。
没有人形。没有空白的脸。
白露的尾巴顿了一下。
你把投影收了？
收了。不用它话了。
那你怎么叫她名字？
肖航的嘴张了一下。
合上了。
喉咙动了。
不是核心驱动的。是他自己在用喉管的肌肉群。
兽齿之间挤出了一团气。
气没有成型。像被石头堵住聊水管。只有破碎的嘶声。
白露的微光追上了他的喉管。
你在尝试物理发声？
肖航的竖瞳眯了。喉咙又挤了一下。
气从齿缝里喷了出来。比刚才强一点。
还是碎的。
白露的微光在他的喉管里扫了一遍。
兽类声带的结构不支持人类语音。你的声带长度是人类的五倍。共鸣腔的形状完全不同。硬挤出来的只有气音。
肖航没有理她。
喉咙第二次收缩了。
这次他没有用整个声带。只用了声带偏右的一段。
气从那一段上滑过去。
振了。
一个音节从齿缝里滚了出来。
粗粝的。像砂纸在铁面上刮了一道。
但那个字是对的。
白露的尾巴竖了。
背棘跳了。
第二排背棘的第三片从棘根到棘尖裂了一道缝。缝里涌出暗蓝色的光。温度从棘根往外传。
镜流的手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往他的第二排背棘按下去。
肖航的尾巴先动了。
尾尖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了镜流的手腕上。
没有按死。
尾甲的边缘贴着她腕骨的内侧。力道极轻。刚好阻止她的掌心落到背棘上。
别拦。
两个字还是气音，从齿缝里漏出来的。
镜流的五指悬在半空。手腕被他的尾尖搭着。没有被卷紧。也没有被推开。
背棘在裂。
知道。
发声是拿记忆在换。
知道。
肖航的喉咙第三次收缩了。
声带偏右的那一段再次振了。这次振幅更大。气流从兽齿的缝隙里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砺的杂音。像石头碾过的声音。
但每一个字都是他的。
不是投影发出的。不是精神空间里的模拟音色。
是这具兽躯的喉管里，第一次主动制造出来的人类语音。
镜流。
两个字落在祭室的碎石地面上。声波沿着墙壁回弹了一次。
白露的微光在他的喉管里炸了。
声带纤维撕裂了三根。
镜流的手腕被她自己抽了回去。
肖航的前腿软了。
四爪从案面上滑了下去。躯干砸在碎石上。腹甲扣着地面。尾巴从镜流的手腕旁边拖了下来。
趴着了。
白露冲了上来。微光分三路扫过背棘、喉管、核心。
第二排第三片背棘裂深了。核心温度上浮两度。喉管声带区有轻度撕裂伤。精神投影的驱动回路已经完全关闭。他刚才是纯物理发声。
彦卿跨了一步过来。
他记忆层呢？丢了什么没有？
丹恒的青光从案面对侧伸了过来。龙尊印贴上了肖航的额甲。
青光走了一圈。
近期记忆完整。渡川、霖泽、待定。三个名字全在。彦卿、白露、丹恒、镜流。四个人全在。
丹恒的声音顿了。
青光又走了一圈。走得更深。
远期记忆层出现缺损。穿越前的时间轴缺了一段。
白露的尾巴绕到沥恒的手边。
缺了多少？
大约一年。
肖航趴在碎石上。
竖瞳半阖。
他的前爪从碎石里伸了出来。慢慢往左边够。
够到了一样东西。
彦卿的木牌。
被他退回去的那两块在彦卿袖子里。剑鞘上绑着的那块还在。
但第四块空白木牌从案面上滑下来了。落在碎石堆里，背面朝上。四个爪印还在。
肖航的前爪按住木牌，把它推到了左边。
推到了镜流的剑鞘旁。
和彦卿那块并排放着。
然后前爪缩了回去。缩进腹甲底下。
他趴在碎石上，闭了眼。
喉管里还有余痛。背棘裂缝渗着蓝光。
白露蹲在他旁边。微光一直贴着他的核心没撤。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记得所有人，可刚才那声名字烧掉了他穿越前的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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