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道幻象同时灌进肖航的感知层。
第一幕。镜流的剑从右侧横切，斩断了他的背棘。三片。蓝光碎在地上。
第二幕。镜流的剑尖从正面刺入他的核心。白光从胸腔里喷出来。
第三幕。镜流转身。银发扫过他的面甲。靴底踩着碎鳞走远了。没有回头。
三幕走完，第四幕接上了。
斩断背棘。刺穿核心。转身离去。
第五幕。
第六幕。
每一幕都比上一幕清晰一分。镜流的面孔从模糊到锐利，剑锋的寒意从冷到刺骨，血从鳞缝里涌出来的温度从温到烫。
肖航的身体开始抖了。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核心第一层往上顶。第二层跟着涌。第三层的战斗指令开始往前六层写。
威胁源在前方。消灭威胁源。先下手。
肖航的右前爪抬了。
爪尖朝门缝的方向伸了半寸。
丹恒的声音从右侧砸过来。
画面是什么？
肖航的爪尖停了。
镜流在杀我。
那是事实吗？
肖航的竖瞳从幻象里拔出来。偏了。看沥恒一眼。
不是。
恐惧是谁的？
肖航的喉间翻了一声。
我的。
选择呢？
肖航的右前爪收了半寸。爪垫按回了石面。
我的。
丹恒的龙尊印从掌心渗出极细的青光，贴上了肖航的额甲。
三栏。第一栏，画面是伪造事实。第二栏，恐惧属于你自己。第三栏，选择仍然可以改变。三栏都确认了，核心的战斗指令就写不进前六层。
肖航的牙关咬紧了。
第七幕砸了过来。
镜流的剑从斜上方劈下。刃口嵌入他的额甲。裂纹从额顶裂到鼻梁。
他的身体往后仰了。
核心在喊。反击。
肖航的爪垫按在石面上。按得发白。
画面是伪造事实。
第八幕。镜流的手指扣住他的尾甲，把尾巴从根部折断了。
恐惧是我自己的。
第九幕。镜流蹲在他面前。红瞳看着他。然后把剑捅进了他的腹甲。
选择可以改变。
三栏。一栏一栏地过。
第十幕。第二十幕。第五十幕。
每一幕都是镜流杀他。
斩背棘。刺核心。转身走。
角度变了。光线变了。镜流的表情变了。
有的幻象里她面无表情。有的幻象里她的嘴唇在抖。有的幻象里她的红瞳湿了。
每一幕都比上一幕更接近真实。
肖航的身体被反复催促。
前六层的战斗指令在门口排着队。第一层写完了，第二层接上。第二层写完了，第三层补。核心在用最直接的语言告诉他——
她会杀你。先动手。
肖航的四爪全钉在石面上。
画面是伪造事实。
第一百幕。
恐惧是我的。
第两百幕。
选择可以改变。
第三百幕。
白露蹲在通道侧壁下。微光全程追着肖航的核心数据跑。
前六层战斗指令被压制住了。第七层的人格表达层在持续输出抑制信号。他在用自己的判断力硬顶。
丹恒的青光没有从肖航额甲上撤。
不够。七百幕全是递进的。越往后越逼真。他靠判断力能顶到第几百幕是个问题。
第四百幕。
镜流的剑刺穿了他的核心。白光从胸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抖得很细。
和真实的镜流握剑时偶尔出现的颤动频率完全一致。
肖航的竖瞳缩了。
核心第四层的战斗指令冲破了压制，写进了前六层。
右前爪抬了。
爪尖伸了。
丹恒的手按上了他的背棘。
第一栏。
肖航的喉间挤出一声低吼。
伪造事实。
第二栏。
我的。
第三栏。
肖航的右前爪在半空停了两息。
可以改变。
爪落了。落回石面。
第五百幕。第六百幕。
肖航的四爪在石面上刻出了袄抓痕。
每一幕走完，他就过一遍三栏。
画面是伪造事实。恐惧是我的。选择可以改变。
画面是伪造事实。恐惧是我的。选择可以改变。
五百遍。六百遍。
白露的微光在抖。
他没有发动一次攻击。前六层的战斗指令一直在写入，他一直在用第七层压。六百次了。
第六百九十九幕。
镜流从正面走过来。银发垂落。红瞳沉着。剑横在腰间。
她蹲下来了。左手抬起。掌心按上了他的额甲。
温度对了。力度对了。掌纹的触感对了。
然后她的右手把剑从他的腹甲底部捅了进去。
肖航的竖瞳猛缩了。
核心所有层同时炸了。六层战斗指令全部冲破压制。前爪抬了。后腿蹬了。嘴张了。
丹恒的手压在他的背棘上。
第一栏！
肖航的兽齿咬在自己的舌根上。血从嘴角渗了出来。
第七百幕来了。
镜流站在他面前。
斩断背棘。刺穿核心。
然后笑了。
肖航的前爪停在半空。
笑了。
镜流在笑。
嘴角上扬。弧度很大。露出了牙齿。眼睛弯了。
肖航的竖瞳从收缩状态慢慢松了。
镜流不会这样笑。
她的嘴角在冷的时候是直的。在克制的时候往下压。偶尔松动的时候只动半边，幅度不超过两毫米。
她从来没有露出过牙齿。
从来没有弯过眼睛。
木身演了六百九十九幕。表情、温度、力度、手抖的频率，全部在逼近真实。
但第七百幕的笑露馅了。
祁无寿没有见过镜流真正的笑。他能复制冷，复制痛，复制颤抖和沉默。复制不了一个他从未采集过数据的表情。
肖航的前爪从半空落了。
没有落在门上。
落在自己的左前爪上。
兽齿咬住了自己的爪垫。
用力了。
血从爪缝里渗出来。疼痛从爪垫传进感知层，把核心六层的战斗指令冲散了。
肖航的后腿蹬了。
不是朝门的方向。
是朝祭室顶部裂缝的方向。
他的额甲撞上了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木身右臂。
木身被撞得整个翻了出去。从门缝里飞出来，砸在通道的石壁上。关节活扣碎了三个。右臂从肘部折断。
根须从木身的脊背上拔脱了十几条。
肖航的额甲上多了一道白印。
木身的残骸瘫在石壁下。红瞳还亮着。那个不属于镜流的笑还挂在木脸上。
镜流站在祭室里。
剑在手郑
她从头到尾没有被碰到。
白露的微光扫过镜流全身。
没有新伤。木身被撞出来了。阵内没有受到冲击。
肖航蹲在门外。嘴里含着自己的血。爪垫上咬出了一排齿印。
丹恒的手从他的背棘上收了。
青光暗了。
通道里安静了一息。
苍溟的声音从祭室顶部的裂缝里飘了下来。沙哑的。带着震荡的余韵。
你没被七百次死亡骗到，可真正的镜流已经把剑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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