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站起来了。
剑横在腰间。卡扣扣好了。剑穗从肖航的尾尖上滑了出去。
一行人沿着丹恒标出的支线往地基层下沉。水脉传导层的壁面越来越窄，根须从缝隙里钻出来，贴着壁面往下爬。
四十二丈。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框上刻着建木纹饰。纹饰的凹槽里填着暗褐色的干涸树液。门缝间渗出极淡的红光。
白露的微光扫过门面。
门后面就是废弃祭室。空间不大，十步见墙。中央有一座旧祭台。根印的同频信号终端就在祭台正下方。
镜流的手按上了门。
掌心碰到石面的一瞬，门框上的纹饰亮了。暗褐色的树液从凹槽里渗出来，沿着镜流的手指往上爬。
爬了两寸。停了。
树液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圈。
圈的形状和她心口根印的纹路完全吻合。
根印宿主确认。允许进入。
门开了一线。
肖航的四爪往前迈了一步。
左前爪刚踩过门框的边线，门框上的纹饰炸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纹饰凹槽里喷出来，直扑肖航的面甲。
巡猎余火。
不是肖航核心里的。是门框里封存的旧余火。古代巡猎者留下的防御机制，专门针对非宿主入侵。
肖航的面甲被火焰舔了一口。鳞片表面烫出了一道白印。
他往后退了半步。
火焰缩回了门框。纹饰重新暗了下去。
白露的微光扫过门框。
祭室只认根印宿主。其他生物的丰饶活性或者巡猎余火靠近门框，都会触发防御。肖航，你进不去。
肖航的竖瞳盯着门缝。
门开了一线。缝隙里的红光照在镜流的侧脸上。
镜流转过头看他。
红瞳在红光里暗了半分。
守在门外。
肖航的前爪在石面上按了一下。
多远？
半步。
镜流的手从门面上松了。她的身体侧过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了大半。只剩一指宽的缝。
肖航的四爪钉在门外。
竖瞳贴着门缝往里看。
红光里，镜流的背影从门口往祭台走。靴底踩在湿石面上，声音很轻。每一步都稳。
肖航的左前爪往门缝的方向伸了。
爪垫碰到门框。
纹饰又亮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凹槽里冒出头。
肖航的爪垫缩了。
火焰落回去了。
他的左前爪悬在门框上方半寸。
伸。
纹饰亮。
缩。
纹饰暗。
伸。缩。伸。缩。
白露蹲在他旁边，尾巴贴着石壁。
你再逗它，门框的余火储量会被你耗光。到时候防御没了，外面的东西也能进去。
肖航的前爪收了。
四爪全部徒门框线外半步的位置。
他的尾巴从身后绕了过来。
尾尖碰到了门槛。
门槛是中性的。不算门外，不算门内。纹饰没有反应。
尾尖停在门槛上。
尾甲贴着石面。一片鳞的宽度。
门缝里传出镜流靴底踩过湿石面的声音。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的震动从石面传进门槛，从门槛传进尾甲，从尾甲传进肖航的感知层。
她在走。
第四步。第五步。
步幅很匀。没有停顿。
走到了祭台附近。
脚步声停了。
金属出鞘的声音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镜流拔剑了。
肖航的背棘跳了一下。
蓝光亮了半息就灭了。
他的爪垫按在石面上。四爪没有动。尾尖按在门槛上。
门缝里传出剑锋劈入石面的声音。沉闷的。一下。两下。
镜流在斩祭台。
第三下的时候，祭室顶部的石壁裂了。
红光从裂口里涌出来。
不是祭台的光。
是幻象。
镜流被贯穿了。
一根暗褐色的巨大根须从祭室顶部刺下来，穿过镜流的胸口，从背后透出。银发散落。剑从手里脱落。红瞳失去了焦距。
幻象从门缝里投出来，照在肖航的面甲上。
肖航的竖瞳猛缩了。
背棘全亮了。蓝光从尾尖到额甲依次炸开。
四爪猛地朝门框的方向蹬了。
左前爪撞上门框。
纹饰炸了。
火焰烧上了爪垫。
疼。
肖航的爪缩了。
火焰落回了凹槽。
肖航的四爪僵在原地。
胸腔里的核心在往外顶。每一层都在喊同一个字。
进去。
他的尾尖还按在门槛上。
震动。
尾甲传回了石面的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靴底踩在湿石面上的声音。
她在走。
步幅跟刚才一样。速度跟刚才一样。没有拖拽。没有倒地。没有血滴在石面上的回音。
她还在动。
肖航的四爪从门框旁边收了回来。
蓝光从额甲到尾尖依次暗了下去。
他蹲回了门外半步的位置。
尾尖按在门槛上。一片鳞的宽度。
幻象还在。
门缝里，镜流被巨根贯穿的画面依然投在红光郑根须穿过胸口，银发落满肩头，红瞳涣散。
肖航的竖瞳盯着幻象。
没有再冲门。
尾甲上传回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步幅匀。速度稳。
她还在走。
幻象是假的。
祭室顶部的裂缝里，苍溟的龙师袍半截露在暗处。他的手指按在建木根须上，幻术从根须的末端往下投。
他在看肖航。
等他撞门。
肖航没有撞。
苍溟的手指从根须上松了。
幻象消散了。
门缝里的红光恢复了正常。
镜流的靴底落在祭台中央。
剑锋劈开了祭台的石面。
石面从中间裂成了两半。碎石往两侧滚。
石面下面不是土。
是一具人形。
木制的。
木纹从头顶延伸到脚尖，纹路精细，关节处有活扣。面部的轮廓在红光里清清楚楚。
银发。削薄到极致的下颌。眼窝的弧度。鼻梁的高度。
和镜流一模一样。
镜流的剑尖停在木身的颈侧。
红瞳落在木身的面孔上。
肖航的尾尖传回了一阵新的震动。不是脚步。是镜流的心跳。
跳得快了两拍。
丹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了祭室。
青光沿着门缝挤了一线进去，扫过木身的内部结构。
回传的信息让他的指尖扣紧了石壁。
木身的经络结构和你的完全一致。每一条经络分叉的位置都对应你心口的根印。
镜流的剑尖从木身颈侧移到了胸口。
木身的胸口位置，一枚暗褐色的根印嵌在木纹里。
和她心口的那枚一模一样。
丹恒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沉的。每个字都压着青光的震荡。
那不是替身，是祁无寿替你准备的下一次魔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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