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魇从水脉传导层的侧通道走了出来。
龙师袍的前襟还沾着祭台的石粉。他的目光扫过镜流心口的根印，又扫过肖航悬在半空的左前爪。
停了一息。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卷帛书。
帛面上盖着丹鼎司的印，内文用持明医官的格式写好了。诊断、结论、署名栏，一项不缺。
署名栏空着。
赫连魇把帛书递到白露面前。
签字。
白露的尾巴偏了。
她接过帛书，扫了两校
病危文书？
赫连魇的嗓音压得很低。
根印通过恐惧牵引他。他怕她死。只要他相信她必死无疑，恐惧会冲到顶，共振断了，根印就失去了锚点。
白露的手指捏着帛面的边角。
你让我签一份假的病危通知。
赫连魇没有否认。
真假不重要。他不识字。他只认你的语气和你的微光。你把诊断结论念给他听，他会信。
白露的微光在帛面上停了一息。
诊断栏写着四个字。
回乏术。
白露的手指从帛面底部捏到了顶端。
撕了。
帛书从中间裂成两半。碎片落在石面上，持明医官格式的边框断成了两截。
赫连魇的手指顿了。
白露蹲在那里。膝盖碰着石面。碎帛散在脚边。她的尾巴没有抖，但甩得快了一拍。
病危通知不是战术道具。医嘱更不能拿来钓怪兽。
赫连魇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知道根印每多跳一下，主根就多醒一分。
我知道。
你也知道他的巡猎余火正在她身上累积标记。时间拖得越长，余火烧穿根印的时候连她的心脉一起烧掉的概率越高。
我知道。
白露站了起来。碎帛被靴底踩过。
全知道。可虚假诊断同样是在操纵患者和家属。你让我骗他，他信了，共振断了，然后呢？他以后还信我吗？下一次我她能救，他敢信吗？
赫连魇的手指收了。
白露从他面前转过身，走到镜流旁边。蹲下来了。膝盖碰着镜流的腿。
我把真实情况告诉你。你自己选。
镜流的红瞳落在白露脸上。
白露的微光贴上了镜流心口的根印边缘。光扫了一圈，回传的数据在她的掌心里排成了三校
第一条。根印嵌在经络分叉处，三条回路连着魔阴供能。现在取印，银针必须穿过肖航的名字。名字被钉，共振不会停，会加倍。魔阴全面爆发的概率在六成以上。
镜流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第二条。
不取印，根印继续捕捉魔阴波形，编码成唤醒指令往主根传。三之内，主根完全苏醒。根网的终端连接着什么，我现在查不到。
镜流的嘴唇动了一下。
第三条。
白露的微光在根印上停了两息。
利用根印和主根的同频通道做反向追踪。追到主根核心的位置，从源头切断唤醒链路。根印保留，但回路被物理截断。魔阴不会全面爆发，可追踪过程中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在给主根送信号。越接近核心，信号越强，根网对你的干扰越大。
白露的微光收了。掌心里的三行数据暗了下去。
三条路，每一条都有风险。没有安全选项。
镜流的红瞳从白露脸上移到了肖航的方向。
肖航蹲在她左侧。腹甲下面还压着她的剑。左前爪悬在她肩侧半空。尾巴垂在身后。
竖瞳盯着她。
一动不动。
镜流的目光又回到白露脸上。
反向追踪。
白露的尾巴抖了一下。
你选第三条？
选了。
赫连魇在后面开口了。
你清楚追踪终点可能是什么？
镜流没有转头。
清楚。
赫连魇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追踪过程中每一次心跳都在给主根送信号。你走到终点的时候，根网完全苏醒。你就是最后一把钥匙。
镜流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
所以要快。
白露站起来了。尾巴从抖变成了直。
我配合。追踪过程中我全程监测根印状态。每隔五十息报一次心脉共振数值。偏差超过阈值我会叫停。
镜流点了一下头。
肖航的竖瞳从镜流脸上移到了白露脸上，又移回来。
他的兽身往后退了半步。
腹甲下面的剑露出了鞘身。
肖航的右前爪从地面上抬起来，按在剑鞘中段。往前推了。
剑鞘沿着石面滑向镜流的膝盖。
镜流的手指碰到了剑鞘。
她的手掌握上去了。
剑连鞘回到手里。
镜流把剑横在膝上，开始系腰间的卡扣。
肖航的尾巴动了。
尾尖从身后绕过来，勾住了剑鞘末赌剑穗。
缨穗被尾尖缠了一圈。
镜流的手指停在卡扣上。
她的红瞳偏了。
看着尾尖上缠着的那条穗子。
肖航的竖瞳盯着她。
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很哑。
剑你拿着。我不离开。
赫连魇的目光落在肖航尾尖上缠着的剑穗上。
停了三息。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
丹恒走到白露旁边。龙尊印的青光压到了最暗。
反向追踪的路线需要测算。根印到主根核心之间的同频通道并非直线。通道嵌在鳞渊境的水脉层里，走向可能被根网的结构干扰。
白露的微光贴上根印，沿着同频通道往下走了十丈。
微光在第十一丈的位置拐了个弯。
弯道的前方黑了。
白露的手指从根印上弹了。
通道在第十一丈处分了岔。有三条支线。其中一条的终端信号最强。
丹恒的青光钻进了那条支线。走了二十丈。
青光停了。
信号源的位置定了。
丹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终端在鳞渊境地基层下方四十二丈。那个位置在龙师议会的地下旧址。
赫连魇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那个地下旧址。那是龙师议会三百年前封存的一处实验场。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地下旧址有什么？
赫连魇的嗓音沉了下去。
蜕生炉。废弃的。三百年前就停用了。
丹恒的青光从支线回传了最后一条信息。
信号源不是蜕生炉本身。
是蜕生炉里面的东西。
丹恒的指尖按在石面上。青光在石面上写了一行字。
白露看完了。
她的尾巴垂了下来。
赫连魇看完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那卷被撕碎的帛书残片。
肖航的尾尖还勾着镜流的剑穗。竖瞳盯着石面上丹恒写的那行字。
丹恒的声音沉到了水脉最深处。
可以追踪根印，但终点很可能是祁无寿为镜流准备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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