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四爪拍上了阵心边缘的石面。
第一息。
竖瞳锁住了镜流。
石锁扣着她的手腕。最后一条根管还连着她的经脉。木胎搁在她膝前三寸，纹路上的根须被祁铃从内部死死堵着，只有几缕细丝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肖航的耳廓张开了。
核心的感知像潮水一样涌出去，灌进阵心的每一条纹路。
他找到了。
木胎的根须没有直接连向镜流的皮肤。根须走的是根管。最后那条没断的根管。根管的末端插在镜流的经脉接口上。
木胎要进镜流的身体，必须经过这条管道。
第二息。
肖航的嘴张了。牙齿朝根管落。
停了。
核心传来了警报。
根管里的暗红色液体不只是丰饶活性。液体里裹着一层极薄的东西。薄到第一次扫描没有发现。
祁铃的残响。
残响不是停在木胎里面。残响已经渗进了根管的液体层。像墨滴化在水里，和丰饶活性搅在了一起。
第三息。
肖航的牙悬在根管上方。
祁铃不只在木胎里。
丹恒的声音从侧井口传下来。
什么意思。
肖航的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
她的残响已经渗进了根管液体。我现在吞这条管子，会把祁铃一起吞掉。
白露的声音从东区龙卵那边追了过来。
祁铃刚才替你堵了四条缝！你不能吞她！
肖航的牙缩回去了。
第四息。
苍溟从圆台的另一侧走了两步。短杖在石面上顿了一声。
你不吞管子，木胎就会沿着管道进镜流体内。你吞管子，祁铃的残响跟着没了。你选。
肖航的竖瞳从根管上抬了。扫向主锁的位置。
镜流在第一次敲地的时候就标过了。圆台左侧第七条纹路的交汇点。
主锁。
十二条根管全部从主锁辐射出去。主锁是枢纽。锁住的不是镜流的身体，是一条规则。
镜流必须作为热源。
阵心的古仪把这条规则刻在主锁里。只要主锁在，镜流就是阵法的一部分。根管从她身上抽活性不是因为管道连着她，是因为规则定义了她。
第五息。
苍溟的短杖抬了。
杖头的黑色龙鳞发出嗡响。
嗡响沿着圆台的纹路往主锁的方向走。
主锁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交汇点炸开。纹路上的活性流速骤然加快。最后一条根管里的液体猛烈翻涌，镜流的身体被石锁往下拽了一截。
五息了。苍溟的声音从嗡响里透出来。镜流的活性被抽空之前你做不了任何事。水脉和她，你只能保一个。
肖航的四爪全钉在了阵心的石面上。
他没有看苍溟。
竖瞳盯着主锁。
主锁的光从暗红变成了亮红。纹路交汇点上浮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膜的表面刻着古仪文字。
文字不复杂。
肖航看不懂持明古文，但核心能读。
核心把文字翻译成了感知：此锁定义供体。供体为镜流。供体不可替换。供体不可脱离。
规则。
不是物体。不是能量。
是一条规则。
第六息。
肖航的嘴张了。
不是朝根管。不是朝木胎。不是朝苍溟。
朝主锁。
牙齿没有碰到石面。
嘴张在主锁上方半寸的位置。
吸。
核心的吞噬力从喉管涌出来，灌进了主锁表面的半透明膜层。
膜层震了。
苍溟的短杖停了。
你在吞什么。
肖航没有回答。
吸力从膜层渗进了古仪文字。文字的笔画开始松动。第一个字的第一笔从纹路里剥离了，被吸进了肖航的口腔。
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液体。
是信息。
核心把那一笔翻译成了感知的碎片：供体……镜流……
肖航吞掉了供体为镜流这条规则的第一个音节。
第七息。
镜流的身体松了一截。
石锁还扣着她的手腕，但锁链上的拉力减弱了。
根管里的液体流速慢了下来。
苍溟的脸变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短杖砸在圆台上，杖头龙鳞的嗡响拔高了。
你不吞实体。你吞规则。
肖航的嘴没有停。
第二个字。第三个字。不可替换四个字被他从膜层里一笔一笔地剥下来，吸进核心。
核心在烧。
吞规则比吞活性烫三倍。第一排背棘亮到了极限，蓝光沿着脊柱往头顶冲，冲到额甲的位置又折回来。
第八息。
主锁上的文字被剥了七成。半透明的膜层裂开了。
根管里的液体停了。
木胎的根须失去了通道。
根须从根管的接口处缩了回去。缩进了纹路的凹槽里。缩进了木胎的表面。
祁铃的声音从木胎内部透了出来。
通道断了！它缩回来了！
镜流的伤口。石锁与经脉的连接处。
木胎被阵法强行嵌入经脉接口时留下的创口。
祁铃的残响从根管的液体层里往回走。走进创口。
不是往镜流体内钻。
是往外推。
祁铃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从里面推！它没有根了！没有根就是空壳！
木胎从镜流的膝前滑开了。
从经脉接口处脱落。
顺着祁铃的推力，从创口里被挤了出来。
第九息。
木胎落在阵心的石面上。
空壳。
根须全缩了。纹路暗了。
没有了寄生通道的木胎只是一块刻了花纹的死木。
第十息。
肖航的尾巴从身后甩出去了。
尾尖砸在了木胎的正中央。
空壳碎了。
木屑从石面上弹起来，散在阵心的纹路凹槽里。
石锁断了。
主锁上的规则被吞干净了。石锁失去了约束供体的依据，链条从镜流的手腕上脱落，叮当落在石面上。
镜流的身体往前倒了。
肖航的前爪接住了她。
爪垫翻过来，掌心朝上。
她的肩膀搁在他的爪垫上。银发散在他的鳞甲缝隙里。
她的重量压在他的前肢上。很轻。比他记忆里的轻。
活性被抽走之后她整个人都轻了。
镜流的红瞳半开着。看着他。
嘴角动了一下。
你回来了。
肖航的额甲低下去了。
贴在她的额头上。
额甲很烫。她的额头很凉。
温差从接触面往两边走。烫的那一侧降了半度，凉的那一侧升了半度。
肖航的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带着答案回来的。
镜流的手指从石面上抬了。搭在他的爪背上。没有握。只是搭着。
苍溟站在圆台边缘。短杖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碎裂的木胎残骸上移到了肖航的背棘上。
沉默了三息。
嘴张了。
声音从嗓子深处压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龙鳞震动的低频。
你吞掉了主锁，可第三千零一枚龙卵已经破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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