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牙悬在最后一条根管上方。
没有咬下去。
木胎沿着阵纹滑到了阵心边缘。距离镜流的膝盖不到半尺。
白露的声音从侧井上方砸了下来。
龙卵区出事了！东侧三百枚临界卵集体崩裂！
肖航的耳廓偏了。
东侧。阵心外围。他刚才断掉十一条根管的时候，那些龙卵的丰饶活性供给全部中断了。
没有供给，龙卵的壳层就会失温。失温的龙卵在三十息之内进入不可逆崩裂。
白露的声音又追了上来。
肖航！你断管的时候活性回流冲了东区底层！三百枚卵的壳温已经跌到临界线了！再降两度就全裂！
肖航的竖瞳从根管上抬起来了。
偏向镜流。
镜流跪在阵心。石锁扣着手腕。银发垂在脸侧。红瞳盯着他。
最后一条根管还连着她。根管里的暗红色液体还在流。丰饶活性从她的身体里抽出来，沿着根管灌向仅存的那片龙卵区。
这条根管是三百枚临界龙卵最后的热源。
肖航断了它，龙卵全死。
肖航不断它，木胎的通道只剩这一条，祁铃残魂会沿着根管回灌阵心，直接扎进镜流体内。
镜流的手指动了。
不是敲主锁的位置。
她的食指在石面上划了两道短痕，一道长痕。
两短一长。
苍城旧制军令。
意思是：先救水脉。
肖航的喉间滚出镣吼。不是兽吼。是胸腔共振挤出来的闷声。像铁管被捏扁了。
他的前爪拍上了阵心边缘。爪尖扣进了纹路的凹槽里。五指死死嵌着，指缝里的石粉簌簌往下掉。
他不动。
镜流的红瞳没有闪。
她的食指又划了一遍。两短一长。
肖航的嘴张了。精神投影通道里挤出来的嗓音带着裂。
你让我丢下你。
镜流的嘴角抿了一下。
三百枚。
两个字。
肖航的爪尖把阵心边缘的石料扣碎了一块。碎渣弹到了他的腹甲上。
我吞掉你周围的活性就能把木胎的通道切断。你身上没有活性，祁铃的残魂就进不来。
镜流的红瞳偏了半度。看向那条仅存的根管。
你吞掉我周围的活性，根管里的热源就没了。三百枚卵的壳温会在十息之内降到死线。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跳了。蓝光炸开又收回去。
我可以先吞你的活性再去稳龙卵。
来不及。
镜流的声音从嗓子底部压出来。沙的，短的。
你吞我身上的活性需要三息。转身跑到东区需要五息。三加五，八息。龙卵撑不过八息。
白露的声音从上方追了下来。
她得对！壳温每息降零点三度！现在距离死线还剩六息的余量！
肖航的四爪全扣在了阵心边缘。
身体压得很低。腹甲几乎贴上了石面。背棘全亮，方位在镜流和东区龙卵之间来回跳。
他的嘴又张了。嗓音里的金属颤碎了。
你要我看着那个东西钻进你身体里。
镜流的红瞳对着他。
我要你先救能救的。
肖航的喉咙滚了一声。
不是低吼。比低吼还低。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挤碎了。
木胎在阵心的纹路上停住了。距离镜流的膝盖三寸。
纹路里的丰饶活性在往木胎表面聚。木纹上的根须开始伸展。
肖航的竖瞳盯着那些伸展的根须。
声音从水层下方传上来了。
很轻。
不是镜流的声音。不是白露的声音。不是苍溟的声音。
是孩子的声音。
不要进去。
三个字。从木胎的内部透出来的。
根须停了。
伸展的动作顿在了半途。
肖航的耳廓偏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个身体是给我做的。我知道怎么让它慢下来。
祁铃。
祁铃的残响。
木胎的根须往回缩了一截。缩的方向不是朝着镜流，是朝着木胎自身。
根须重新卷回了木纹的凹槽里。
祁铃的声音从木胎内部透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震颤。
爸爸做这个的时候把我的记忆刻在里面了。纹路认我。我让它停，它会停一会。
白露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了。
祁铃？你能控制木胎？
祁铃的声音抖了一下。
不是控制。是拖。纹路里的通道我能堵一段时间。但活性还在灌，堵不了太久。
镜流的红瞳从木胎上移到了肖航脸上。
一个字。
肖航的爪尖从阵心边缘拔出来了。碎石从凹槽里掉下去。
他没有转身。
前爪往前伸了。
爪垫翻过来。掌心朝上。
伸到了镜流被石锁扣着的手腕旁边。
镜流的手指从石面上抬起来了。掌心落在了他的爪垫上。
她的指尖是凉的。
肖航的额甲低下去了。
贴在了她的掌心上。
一息。
额甲上的温度透过鳞片传进她的掌心。她的手指微微合了一下。没有握紧。只是合了一下。
一息结束了。
肖航的额甲从她掌心上抬起来了。
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很轻，轻到只有贴着他嘴边才能听清。
先救别人不等于不要你。我带着答案回来。
转身了。
四爪拍上石面。身体弹出去了。
朝东区冲。
白露已经从侧井口滑下来了。药箱背在身后，尾巴收紧，靴底踩在龙卵区外缘的石台上。
东区三百枚！南段一百二十枚壳温最低！北段八十枚次低！中段一百枚还有余量！
肖航的四爪踩上了南段的第一排龙卵之间的石隙。
嘴张了。
不是咬。
是吸。
崩裂龙卵外壳溢出的丰饶活性被他吸进了口腔。活性沿着喉管进入灼热核心。核心把活性转化成热量，从第一排背棘往外放。
热量铺在龙卵的壳面上。壳温停跌了。
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
肖航的四爪在龙卵之间的石隙里跳。每跳一步吸一口。每吸一口放一次热。
白露从北段开始。手指从药箱里掏出了六枚热敷针。针尖扎进龙卵壳面的裂缝里，针管里的药液往壳内灌。
北段第一枚稳了！第二枚稳了！
肖航已经跳到了南段第十五枚。
吸。放热。跳。吸。放热。跳。
第二十枚。第三十枚。
祁铃的声音从阵心方向飘过来了。了半截。
通道开始渗了。活性从纹路的缝隙里往里灌。我堵住了三条缝，还有两条堵不上。
肖航的速度快了。
第四十枚。第五十枚。
白露的热敷针扎到了北段第六十枚。
北段全稳了！我转中段！
祁铃的声音又了。
还有一条缝裂开了。四条了。我只剩两只手。
肖航的四爪在第八十枚龙卵旁边顿了一下。耳廓朝阵心方向偏了半息。
祁铃的呼吸声透过木胎传出来。急的，碎的。
肖航的爪垫拍回石隙。继续跳。
第九十枚。第一百枚。第一百一十枚。
南段清了。
肖航的四爪转向中段。白露已经在中段的另一头开始了。
两边往中间收。
第一百三十枚。第一百五十枚。
白露的手指从药箱里摸出了最后两枚热敷针。
针用完了！剩下的你来！
肖航的嘴吸了最后一口崩裂活性。热量从背棘上铺出去，覆住了最后五枚龙卵的壳面。
壳温回升了。
三百枚。全稳了。
肖航的四爪踩在最后一枚龙卵旁边的石隙里。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排背棘的蓝光暗了一半。
耳廓转向阵心。
祁铃的声音从木胎里传出来了。
每个字都在发抖。
你救完了三百个，可祁铃只能再压住木胎十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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