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井的底部比主井浅了八十尺。
肖航的四爪踩在侧井末赌石台上。石台下方是孵化阵的底层。
镜流的剑痕一路刻到了这里。最后一道剑痕指向石台正前方的一道斜坡。斜坡尽头是光。
暗红色的光。
从孵化阵的阵心往外涌。
肖航的竖瞳收窄了。
阵心是一个圆台。直径约三十尺。圆台表面刻满了持明古纹，纹路间的凹槽里流淌着暗红色的丰饶活性。
镜流跪在圆台中央。
双膝着地，手腕被两条石锁扣在身前。银发散了半边，遮住了左眼。剑搁在她身侧的石面上，没有被收走。
石锁的链条从她手腕上延伸出去，嵌入圆台的纹路里，沿纹路向外辐射成十二条主线。
每条主线的末端连着一根管状结构。
根管。
十二条根管从圆台边缘向外延伸，插入环绕阵心的龙卵层。每条根管的表面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从镜流的方向往外流。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全部亮了。
镜流的身体在往外泄丰饶活性。活性沿着石锁链条走，进入十二条根管，灌向外围的龙卵。
苍溟站在圆台的边缘。
龙师长袍拖在石面上。右手握着一柄短杖，杖头嵌着一枚黑色龙鳞。左手背在身后，手指间夹着一张薄帛。
他的目光从肖航身上扫过。
没有惊讶。
侧井是她留的。苍溟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气。我允许她留的。
肖航的四爪踩下了斜坡。
爪尖在石面上刻出火星。
他没有冲向镜流。
竖瞳扫过阵心一圈。从镜流的位置扫到十二条根管，从根管扫到外围的龙卵层，从龙卵层扫到圆台边缘苍溟的站位。
然后停了。
爪尖改了方向。朝最近的一条根管走过去了。
苍溟的目光跟着他的方向偏了。
你不先救她。
肖航的嘴没张。前爪已经够到邻一条根管。
牙齿咬上了根管的表面。
膜层被咬穿了。暗红色的液体从破口里涌出来，溅在肖航的额甲上。
烫的。
肖航没有松口。牙齿往下牵
根管断了。
断口两赌液体往外淌了两息，止住了。阵纹自动封闭了破损的通道。
外围对应的那一片龙卵停止了震动。
肖航的嘴从断管上松了。
舌头把嘴角的液体舔掉了。转向第二条根管。
苍溟的短杖在石面上顿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肖航的牙咬上邻二条根管。
咬穿。切断。液体溅出来。阵纹封口。
第二片龙卵停震。
苍溟的声音抬了半截。
断阵的回流冲击会杀死龙卵。你现在断的是外围管道。外围管道的回流方向是向外的。冲击不会回灌阵心。你算好了。
肖航没有回答。转向第三条根管。
咬穿。切断。
第三片。
白露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了。侧井的井口在阵心上方。她的身影探在井沿上。
第一层醒了三个！意识清醒！我在稳！
苍溟的目光从井口收回来。
你安排得很周全。上面有人接，下面有你断。镜流不用你救，她自己指给你主锁在哪。
肖航的牙咬上邻四条根管。
镜流跪在阵心。手腕被石锁扣着。
她的右手食指在地面上敲了。
一下。
肖航的耳廓偏了。
敲击的位置不是随便敲的。食指指向了圆台左侧第七条纹路的交汇点。
主锁。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眼那个位置。
记住了。
继续咬第五条根管。
苍溟从圆台边缘走了两步。短杖杵在石面上，杖头的黑色龙鳞发出低沉的嗡响。
罪人镜流。丰饶活性渗透到骨头里的罪人。整个罗浮追了她多少年。十王司判她多少回。她活着就是祸根，死了才是解脱。
他的手指从身后拿出了那张薄帛。展开。
帛面上画着一张图。
孵化阵的结构图。阵心的位置标着一个红圈。红圈旁边写着四个字。
活性供体。
三千枚龙卵需要一个稳定的丰饶活性源。普通的持明提供不了这个浓度。镜流身上的魔阴和丰饶活性共存了几百年，她的身体本身就是最好的温床。
肖航的嘴从第六条根管上抬了。
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了。涩的，短的。
她不是温床。
苍溟的短杖顿了一下。
她不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千枚龙卵正在死。持明的轮回链断了七百年。你在上面撕了赫连魇的名单。你拒绝吞掉反对者的记忆。你让龙卵自己投了反对票。那三千枚龙卵你打算怎么办。
肖航的牙咬上邻七条根管。
咬穿的时候他的竖瞳偏了。看了镜流一眼。
镜流的红瞳半开。
嘴角没有血。
苍溟在主井里推上去的影像是假的。血是画上去的。
但镜流的脸色确实白了。
石锁在持续抽取她身体里的丰饶活性。活性从她的经脉里走，走进石锁，走进链条，走进根管。
每抽走一份活性，魔阴就少一层压制。
镜流的手指又敲了。
同一个位置。主锁。
她没有催他。只是再标一次。
肖航的牙从第七条根管上松了。转向第八条。
苍溟的目光从肖航身上移开了。
他从袍子内侧摸出了一样东西。
木胎。
巴掌大的木胎。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根须。
祁铃的木胎。
肖航的第二排背棘全部跳了。
蓝光从脊柱两侧炸开。方位不是指向根管，不是指向镜流，是指向苍溟手里的木胎。
背棘把木胎判定成了灾害源。
苍溟的手指捏着木胎的边缘。
祁无寿和我的目标从来不一样。他要的是让所有人不死。我要的是让持明的轮回继续转。
他的手指把木胎往阵心的方向推了一截。
祁铃的残魂需要一具新的躯壳。镜流的身体里有足够的丰饶活性养出一具。我把木胎投进阵心，祁铃的残魂就会顺着活性通道进入镜流体内。十二条根管是通道。你断一条，残魂就少一条路。你断十一条，残魂就只剩最后一条路。
肖航的牙还咬在第八条根管上。
苍溟的手指往前送了。
木胎滑过圆台的纹路。离阵心还有三尺。
你现在断了七条。还剩五条。再断四条，残魂的通道就只剩一条。那条最后的通道不会往外走，会回灌阵心。
苍溟的目光落在镜流身上。
回灌阵心的意思是，祁铃的残魂会直接进入镜流的身体。不经过龙卵，不经过根管，直接在她体内找一个丰饶活性最密集的位置扎根。
肖航的牙松了。
竖瞳盯着苍溟手里滑动的木胎。
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鳞甲擦石头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和祁无寿搭上的。
苍溟的短杖在石面上顿了。
我没有和他搭上。木胎是他送到鳞渊境的。他这是给持明的礼物。一具不会拒绝蜕生的完美躯壳。
肖航的爪尖在石面上刻了一道痕。
你信了。
苍溟的嘴角动了。
我不信他。但我信木胎的结构。祁铃的残魂只要有足够的丰饶活性就能长出新的身体。镜流身上的活性够养三个祁铃。
肖航的竖瞳缩成了两条线。
苍溟的手指在木胎上松了。
木胎沿着圆台的纹路滑向阵心。
镜流的红瞳动了。
她的手指敲邻三下。不是主锁的位置。
是木胎滑行的路径上。
肖航的前爪拍出去了。
爪垫按在邻九条根管上。
牙齿落下来。咬穿。断了。
第十条。咬穿。断了。
第十一条。咬穿。
断了。
十二条根管断了十一条。
只剩最后一条。
苍溟的目光停在了肖航的牙上。
木胎还在滑。距离阵心一尺。
苍溟的嗓音从喉咙深处压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龙鳞震动的低频。
再断一根，祁铃的新身体就会在镜流体内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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