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航的四爪拍上了井沿。
前爪的爪垫踩空了半截。碎石从井壁内侧滚下去，撞了两声就听不见了。
井很深。
水声从底部翻上来。镜流被苍溟拖下去的方向就在正下方。
肖航的后腿蹬地了。身体往前弹。
丹恒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
肖航的前爪悬在井口上方。后腿已经离地了。
井壁上传来了声音。
剑鞘声。
金属碰石壁的声音从井的底部往上走，一下接一下，节奏很急。
镜流的剑鞘。
肖航的竖瞳缩了。
声音后面跟着影像。
水汽从井口翻上来，水汽里浮着一团光影。光影里是镜流的侧脸。银发散了，红瞳半闭，嘴角有血。
苍溟的手抓着她的衣领。
把她往下拖。
肖航的喉咙滚出了声音。不是嗓音。是第二排背棘从脊柱两侧同时发出的嗡响。
蓝光全亮了。
方位锁死，正下方。
第二排背棘在催他。
跳。
撞穿水壁。冲到底部。把镜流抢回来。
肖航的后腿又蹬了。身体往前探了一截。前爪已经越过了井沿，只剩后半截身体还在井口外面。
丹恒的声音第二次砸过来了。
影像比动作快了半息。
肖航的后腿僵了。
丹恒的靴底踩上了井沿旁边的石面。龙尊印从掌心渗出来，青色的光沿着井壁往下走。
镜流被拖走的影像和剑鞘声不同步。影像里她的嘴角出血，可剑鞘碰壁的节奏还在走第三拍。正常情况下血应该在第五拍之后才出现。
肖航的前爪悬在井口上方。
爪尖在抖。
丹恒的声音压了下来。
苍溟把影像提前半息推上来。你看到的不是正在发生的事。是他提前准备好让你看的。
肖航的喉咙里挤出了金属嗓音。
她在流血。
画面里的血是提前渲染的。真实的镜流还没有到那个位置。
丹恒的龙尊印沿着井壁继续往下探。青光走了二十尺之后被水层截断了。
苍溟在用你的占有欲。你越急，下去的速度越快，身体的冲击波就越大。这口井的井壁嵌着龙卵层。你从主井冲下去，冲击波会碾碎至少两百枚龙卵。
肖航的前爪停在半空。
井口下面的影像又变了。
镜流的手伸出来了。
手指朝上。像在够什么东西。
嘴张了。
声音从水汽里飘上来。
肖航。
两个字。
嗓音沙得像砂纸擦过铁面。
和镜流一样。
肖航的四爪全部绷紧了。后腿蹬地的力量已经传到了脊柱上。身体前倾。
丹恒没有拦他。
丹恒了一句话。
她从来不在战斗中喊你的名字。
肖航的脊柱僵了。
他的后腿没有松。力量还压在腿骨上。但脊柱不动了。
丹恒的声音没有停。
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她在丰饶围城的时候喊过你吗。在幽囚狱外面敲剑鞘的时候喊过你吗。她在需要你的时候从来不喊你的名字。她敲剑鞘，敲石壁，用信号。
肖航的竖瞳盯着井口的影像。
镜流的嘴还在动。
肖航。快下来。
五个字。
声音的节奏和镜流话的习惯不一样。镜流祈使句，两个字三个字，不带多余的音节。
快下来三个字太长了。
镜流不会快下来。
她会。
或者什么都不。
肖航的前爪从井口上方缩回来了。
缩的时候他的尾巴从身后甩出去了。尾尖缠上了井口旁边的石柱。
尾巴把他的身体从井沿上拽了回来。
四爪重新踩在了石面上。
井口下面的影像还在播。镜流的手还伸着。声音还在喊。
肖航没有看。
他的竖瞳偏向了井壁的侧面。
耳廓张开了。
井口下面的呼救声很大。每一声都带着回音，砸在井壁上弹来弹去。
肖航没有听呼救。
他在听别的。
水流。
井壁内部有水在流。主井的水流方向是从上往下，垂直的，和苍溟拖镜流的方向一致。
但井壁侧面有一股水流的方向不一样。
斜的。
从主井的壁面往侧面渗。渗出去的水流温度比主井的低。
低半度。
肖航的耳廓抖了。
半度。
和他在水道弯角处感知到的温差一样。镜流的寒月剑意残留在空气里的温度差就是半度。
肖航的四爪从石面上弹起来了。
身体没有朝井口冲。
朝侧面冲了。
井口旁边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裂缝很窄，只够一只爪子伸进去。
肖航的前爪扣进了裂缝里。爪尖往两侧撑。
石壁碎了。
裂缝变成了一个洞。
洞的后面是一条侧井。
侧井的宽度比主井窄了一半。井壁上没有龙卵。石壁是光滑的，没有嵌入物。
肖航的鼻翼抽了一下。
寒意。
从侧井的深处往上涌的寒意。不是水的冷。是剑意的冷。
镜流留下的。
肖航的四爪踩进了侧井。
身后主井里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肖航。肖航。快下来。
他没有回头。
侧井的壁面很滑。四爪踩在上面往下走，每一步都要用爪尖扣住石缝才不会打滑。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寒意越来越重。
四十步。
肖航的前爪踩到了一处石壁上的凹痕。
爪垫停了。
凹痕不是裂纹。
是刻的。
剑尖刻的。
七道痕。
两短一长，一短，两短一长。
七拍剑痕。
肖航的竖瞳定住了。
镜流的剑痕。苍城旧制军礼。和他在石门上用尾尖敲出的七拍一样。
她刻在了侧井的入口。
丹恒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龙尊印的青光照亮了侧井壁面上的七道剑痕。
她没有等你来救，她在下面替你留了一条不会山龙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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