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水闸打开的时候，整条水脉都在抖。
石桥架在水闸上方，桥身两侧的石栏已经开裂了。十二名持明守卫分散站在桥面上，脚下的石板每隔三息就震一次。
水压从闸口往上顶。桥墩底部的石料被水流冲刷了太久，支撑结构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弯曲。
赫连魇站在桥头的外侧，手臂交叉在胸前。
吞掉这段水脉。桥下的崩塌压力就没了。
肖航蹲在桥头。四爪扒着石面，竖瞳盯着桥墩底部的裂纹。
他的嘴没张。
赫连魇的声音又压了过来。
巡猎命令很明确。灾兽吞掉水脉，闸口压力归零，桥自然就稳了。
丹恒从桥的另一端走过来了。靴底踩在震动的石面上，步子压得很稳。
桥上还有十二个人。
赫连魇的目光扫了一眼桥面上的守卫。
吞水脉只需要三息。三息之内桥不会塌。
白露的声音从后方传过来了。尾巴甩得很急。
你怎么保证三息？桥墩底部的裂纹已经扩展到第三层了，水压再涨一成桥面就会断。
赫连魇没有回她。
肖航的竖瞳从桥墩底部移到了桥面上。
十二个人。
站在靠近桥中段的位置，脚下的石板每震一次就往外扩一道细缝。
肖航的嘴张了。精神投影通道里挤出来的金属嗓音很短。
丹恒。
丹恒停下了。
桥身。你托得住吗。
丹恒的手指从枪杆上松了。龙尊印从掌心渗出来，青色的光沿着手指往下走。
他看了桥身两息。
托住桥面可以。但桥墩底部的崩塌我压不住。
肖航的竖瞳偏向了白露。
桥上十二个人。你把他们带下来。
白露的手指攥着药箱提带。
从哪边撤？桥两头都在震。
东侧。东侧桥头离闸口远，水压冲击弱。你从东侧往桥中段走，一个一个带。
白露的尾巴停了一息。
一个一个？来不及吧。
肖航的竖瞳对着她。
来得及。丹恒托桥的时间够你跑三个来回。
白露咬了一下嘴唇。手指从药箱提带上松开，把药箱推到了桥头的石台上。
肖航的竖瞳转向了桥的外侧。
镜流站在门墙的阴影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碰剑。
肖航的嘴又张了。
门外的裂缝。
镜流的红瞳动了。
两侧桥基和闸壁的连接处有横向裂缝。水压从裂缝里往外渗。你用剑气把裂缝冻住。
镜流的手指抬了。
指尖摸到了靠在墙边的剑柄。
白露了两不准碰剑。
白露已经跑到东侧桥头了，声音从石面的震动里飘过来。
冻个裂缝不算挥剑！快冻！
镜流的手指握上了剑柄。
没有拔。
剑气从鞘口渗了出来。寒白色的气流贴着鞘身往下走，沿着墙面爬到了桥基两侧的裂缝位置。
冰从裂缝的边缘往里长。水渗出来的速度慢了。
肖航的竖瞳从镜流身上收回来了。
桥面震了。
比前面的都重。
桥墩底部传来了石料断裂的声音。不是开裂，是整块石料从受力点上崩掉了。
丹恒的龙尊印已经铺在桥面底部了。青色的光从桥板下方托住了整个桥身。
桥没有塌。
但桥墩断了。
失去桥墩支撑的桥身悬在半空，全靠丹恒的龙尊印撑着。青色的光从他掌心往外扩，手背上的血管鼓起来了。
丹恒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露已经拉着两名守卫跑到了东侧桥头。
第三个。第四个。
守卫们的脚步踩在震动的桥面上，跑起来歪歪扭扭。白露的手拽着最近的一个饶胳膊，另一只手指着东侧桥头的方向。
往那边跑！不要停！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丹恒的龙尊印开始发出细碎的龟裂声。青色的光面上出现了裂纹。
十息。丹恒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露跑得更快了。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桥面上还剩两个人。一个年轻守卫蹲在桥中段，脚下的石板已经碎了半块。另一个守卫在他旁边扶着他的肩膀。
白露冲过去了。
两只手一边一个，拽着两饶衣领往东侧拖。
年轻守卫的脚绊在了碎石板上。身体往前栽。白露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指节发白。
最后三步。
两步。
一步。
十二个人全部到了东侧桥头。
白露的手从最后一个饶衣领上松了。手指在抖。
肖航动了。
四爪从桥头的石面上弹起来。身体压低，腹甲几乎擦着石面，朝桥墩断裂的位置冲了过去。
桥墩底部的崩塌能量正在往外扩。石料碎裂产生的冲击波沿着水脉往四周推，水面翻涌。
肖航的嘴张了。
不是咆哮。
牙齿合上了。
咬住了。
他没有咬桥。没有咬水。没有咬石头。
他咬住了崩塌正在发生的那个点。
石料断裂的瞬间，能量从受力点往外炸。炸开的方向、速度、强度，全部集中在那一刻。
肖航的牙齿合在了那一刻上面。
冲击波被他的嘴从空间里摘了出来。
像是有人把一颗正在爆炸的气泡从水面上捏走了。
水面的翻涌停了。
碎石不再往外飞。
断裂的桥墩仍然是断的。水脉仍然在流。闸口的压力仍然存在。
但崩塌的冲击没了。
那一刻被肖航咽下去了。
他的背棘亮了。
第一排背棘从尾督头顶依次点亮，幽蓝色的光沿着脊柱走了一遍。
然后第二排。
第二排背棘全部亮起来了。蓝光比第一排暗半个色调，像刚烧过的炭。
肖航的四爪踩在断裂的桥墩旁边。
他没有往前走。
水脉的另一端还有震动。更深处的闸壁在响。那里可能还有下一个灾点。
第二排背棘的蓝光在他脊背上跳了两下。
像是在催他。
肖航的四爪没有动。
他蹲下来了。腹甲贴着碎石面。背棘的蓝光跳邻三下，第四下。
他没有追。
丹恒的龙尊印从桥面底部收回来了。青色的光缩回他的掌心，手背上的血管慢慢平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肖航脊背上第二排全亮的背棘上。
白露从东侧桥头跑回来了。手指摸到了药箱侧袋里那块木牌，捏了一下，确认还在。
她蹲在肖航旁边。
听诊器铜头贴上了肖航的胸甲。
六层心律全部在跳。第一拍到第六拍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两成，但没有乱。
第七拍。
稳的。
白露的手指从铜头上松了。
核心没有过载。第二排背棘全亮但没有进入搜索状态。
镜流从门墙的阴影里走出来了。剑归了鞘。桥基两侧裂缝上的冰还在，水渗不出来。
她的红瞳扫过断裂的桥墩，扫过完整的桥面，扫过水脉里仍然在流的水。
桥没有塌。水脉没有被吞。桥基没有毁。
十二个人站在东侧桥头，一个不少。
镜流的目光落在了肖航蹲着的位置上。
他就趴在碎石面上，腹甲贴着地，背棘全亮着，四爪没有往前迈一步。
镜流的嗓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了。沙的，轻的。
你学会只吃灾害发生的瞬间。
肖航的竖瞳抬起来了。
镜流的红瞳对着他。
可下面那场灾害，已经持续了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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