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名字？
白露的尾巴停在半空，声音拔高了半截。
赫连魇站在门墙顶端，龙师袍被鳞渊境里涌出的热风吹得贴在腿面上。他的目光从白露身上划过去，落在了石门前蹲着的肖航脸上。
深层水闸是苍溟依古仪铸造的。闸体不认血脉，不认龙印，只认归属。
丹恒的手指搭在枪杆上。
什么叫归属。
赫连魇的声音从门墙上压下来。
轮回归属。持明每一次蜕生都会在龙脉中留下旧名。水闸的权限壁垒读取的不是你现在叫什么，是你在轮回谱系中被标定的那个名字。你把今生的名字交出来，古仪会拿它和龙脉中的旧名做比对。匹配成功，闸门开。匹配失败，闸门不动。
白露的手指攥着药箱提带。
所以进去的人要先承认自己是前世的谁。
赫连魇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肖航身上。
灾兽不在持明蜕生谱上。但他的核心编号是第七号。龙脉里存着的条目叫无主龙卵第七蜕
肖航的竖瞳抬起来了。
赫连魇的声音沉了半个调。
你有两个名字挂在龙脉的边缘。一个是十王司给你的编号，第七号。一个是噬灾实验档案里的分类名，无主龙卵第七蜕。古仪只能读取其中一个。你选哪个留在门外，进去之后就只能用另一个通过闸门。
丹恒的手指从枪杆上松了。
你的意思是，他必须在编号和分类名之间选一个丢掉。
赫连魇的嘴角绷着。
不是丢掉。是留在门外。进去的人只能带一个身份。
肖航的爪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没有划字。
他的左前爪从地面上抬起来了。爪垫夹着那半截炭笔，笔尖在石桥的桥面上落了。
第一校
第七号。
三个字写完，笔尖没有停。
第二校
无主龙卵第七蜕。
七个字写在邻一行的正下方。
肖航的竖瞳盯着石面上的两行字看了两息。
爪垫翻转。炭笔的侧面从第一行的字迹上横划过去。
一道黑杠删掉邻七号。
爪垫没有收。继续往下。
炭笔的侧面从第二行的字迹上横划过去。
一道黑杠删掉了无主龙卵第七蜕。
两个名字全部被划掉了。
赫连魇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你在做什么。
肖航的爪垫从石面上抬起来了。炭笔夹在爪缝里。
他没有回答赫连魇。
他的右前爪从身侧摸出了一块东西。
木牌。
空白的。边角被磨圆了，木面上有细的爪痕，是一路揣在腹甲底下带过来的。
肖航的爪垫把木牌搁在了石桥的桥面上。
炭笔落在了木面上。
两个字。
肖航。
笔画歪歪扭扭。字的竖笔偏了，字的右半边挤在了木牌边缘。
写完之后他的爪垫把木牌从石面上推了出去。
推向白露的方向。
白露的手接住了木牌。
木面上那两个字朝上。
肖航的嘴张了。精神投影通道里挤出来的金属嗓音很轻。
帮我拿着。
白露的手指捏着木牌的边角。
你要我帮你保管你的名字？
肖航的竖瞳对着她。
我不是拿名字献祭。
嗓音从投影通道里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截卡顿，像齿轮咬合不够紧。
木牌放在你那里。我进去之后如果忘了自己叫什么，你敲门提醒我。
白露的手指在木牌边角上捏了两息。
她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朝上。背面是空的。她的手指摸了一下木面的纹路，然后把木牌揣进了药箱的侧袋里。
敲门我会。提醒你叫什么我也会。但你进去之后自己记清楚了，别让我喊第二遍。
肖航的尾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赫连魇从门墙顶端往下看。
他的目光从被划掉的两行字上扫到了白露药箱侧袋里露出半截的木牌上。
古仪需要一个有效名字。你把编号和分类名都划掉了，又把自己的姓名交给了别人。你拿什么通过闸门。
肖航的竖瞳抬起来对着赫连魇。
没有回答。
丹恒从桥头的另一侧走过来了。
他的步子不快。靴底踩在石面上一步一声，走到石门前的时候停下了。
他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截短炭。
短炭的炭尖在石门的门面上落了。
一个字。
丹恒。
赫连魇的目光从肖航身上移过来了。
你进去的话，古仪会拿和龙脉里的做比对。
丹恒的手指从门面上收回来了。
炭笔搁在了石门旁的台阶上。
比对的结果会怎样。
赫连魇的嘴角动了。
匹配成功。龙脉里有饮月的条目。丹恒是饮月的今生名。古仪会把你登记为饮月·今生·丹恒
丹恒的目光没有偏。
我不换。
赫连魇的手指在袖口里攥了。
你不换什么。
我不拿丹恒换回饮月。进去的人是丹恒，出来的人也是丹恒。
丹恒的左手从枪杆上移到了腰间。
龙尊印从他的掌心渗出来了。青色的光沿着手指的纹路爬上了石门的门面。
光碰到门面的时候，石料里的水脉震了一下。
很轻的震动。
从门面往下走，穿过三千枚龙卵的共振层，沉到了深层水闸的位置。
水闸响了。
不是开的声音。是闸体上的权限壁垒在读取龙尊印。
读取了三息。
闸体回声了。
一声嗡响。很低，从水脉底部翻上来。
赫连魇的脸色变了。
闸门在回应你。
丹恒的手指从门面上收了。
龙尊印是今生的。闸门读取的权限来自今生的丹恒，不是前世的饮月。
赫连魇从门墙顶端往下走了两步。
你用今生的印开闸，古仪怎么登记你。
丹恒的声音没有波动。
古仪登记不了饮月，就只能登记丹恒。闸门接受的是龙尊印的权限等级，不是名字的轮回序号。
赫连魇的脚步停在了门墙的半腰处。
他的目光从丹恒身上移到了肖航身上，又移回来。
两个人。一个把编号和分类名全部划掉，只留了自己的姓名给同伴保管。一个用今生龙印开闸，拒绝被古仪登记为前世的名字。
赫连魇的下颌咬了一下。
他从门墙上走下来了。龙师袍的下摆扫过石阶。
走到石门前的时候他停住了。
手指从袖口里抽出来。手里捏着一卷窄帛。
窄帛展开。
帛面上是古仪的登记表。两行空栏。第一行标着持明归属名，第二行标着通行身份。
赫连魇把窄帛搁在了石门前的台阶上。
他的手指从帛面上松了。
古仪失去了匹配对象。按规程我只能用你们提供的现实身份登记。
肖航的竖瞳扫了一眼帛面上的空栏。
赫连魇的目光停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了。
仪式承认了你们。可水闸下面已经有人替丹恒写下了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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