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的话还挂在桥头的风里。
肖航的额甲贴着石门没有动。耳廓覆在石面上，水脉深处那枚龙卵的敲击声还在往外钻。
镜流从桥的另一侧走过来了。
脚步很轻。靴底踩在石面上只有两声，第三步就停在了门前。
她没有看肖航。
红瞳对着石门。
让开。
肖航的四爪往侧面挪了半步。额甲从门面上离开了。
镜流的右手抬起来了。
手里没有剑。
指节弯曲，中指的第二关节敲上了石门。
两短一长。
第一下短促，指节弹离门面的速度极快。第二下同样短促，力度比第一下稍重。第三下拖了一拍，指节在门面上停留了半息才松开。
两短一长。
苍城旧制军中信号。
声音从石面往下灌进水脉。穿过三千枚龙卵的共振层，沉到了最底部。
茶铺里安静了三息。
水脉深处回声了。
两短一长。
完整的复制。节奏、力度、指节停留的时长，全部和镜流敲出来的一样。
白露的尾巴竖起来了。
它学了。
声音还没落，水脉里又传来一声。
第四下。
短的。极轻。像是多余的尾音从水底冒了个泡。
肖航的耳廓抖了。
丹恒的手指按回了石面上。龙尊力量沿着水脉往下探，对着那第四下残响定了位。
确认。回声总计四拍。镜流敲了三拍，门内复制三拍之后追加邻四拍。
镜流的指节还搭在门面上。
她没有再敲。
红瞳偏向了肖航。
再来一轮。
肖航的竖瞳对上了她。
镜流的指节重新弯曲。
这次敲的不是两短一长。
一长两短一长。
四拍。苍城旧制的第二套验证信号。
声音灌进水脉。
三息后，水脉深处回声了。
一长两短一长。
然后是第五下。
多出来的一拍。和上次一样，极轻，像不心溢出来的。
白露从药箱里翻出了那本被肖航咬过角的笔记本。炭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了两校
第一轮，三拍信号，回声四拍。第二轮，四拍信号，回声五拍。每次多一拍。
镜流的指节从门面上收回来了。
她转头看肖航。
第三轮你来。
肖航的前爪没有抬。
他的尾尖从身后绕过来了。尾尖的末端敲上了石门。
七拍。
完整的七拍军礼。两短一长，一短，两短一长。每两拍之间的停顿是半息。
声音灌进了水脉。
水脉深处安静了四息。
回声来了。
两短一长，一短，两短一长。
七拍。完美复制。
然后第八下。
第八下的力度比前面的都重。不是冒泡，是砸。像一个拳头从水底捶上来的。
肖航的尾尖从门面上弹开了。
他的竖瞳亮了。
暗金色的瞳孔里有东西在转。
丹恒的手指从石面上松了。
三轮全部多一拍。
肖航的爪尖在石面上划字了。笔迹很快，每一画都带着鳞甲刮石头的刺耳声。
军中信号永远七拍一轮。没有第八拍。它只记住了声音的形状，不知道规则。
白露看完了石面上的字。手里的炭笔在笔记本上补了一校
模仿者有听觉记忆，无编制知识。
镜流的红瞳从石面上的字移到了肖航的脸上。
盗版多敲了一下。
肖航的竖瞳对上了她。
嘴没张。尾尖在石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碎，不构成任何军中信号。
丹恒听出来了。
他正版已经报警了。
肖航的尾尖从石面上收回来了。尾尖翻转过来，末端贴上了石门的门缝位置。
没有往里伸。
尾尖在门缝外侧敲了。
三短两长一短。
丹恒的手指搭在枪杆上。
那是什么信号。
镜流的声音从旁边接过来了。
危险，不开门。苍城巡逻兵遇伏时的外墙传讯。
肖航的尾尖敲完了。
门内没有回声。
三千枚龙卵的裂壳声继续从水脉里翻上来，密集的、无序的。但第三千零一枚的敲击声停了。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它不回了，明它听不懂这套信号的意思。它只能复制声音，不能解读内容。
丹恒的手指重新按上了石门的侧面。龙尊力量沿着水脉往最底层探。
这次他没有听声音。
他在找第八下的来源。
龙尊印从指尖渗进石料，沿着水脉的结构往下走。三千枚龙卵的位置他已经标记过了，全部分布在水脉的中层和上层。
第三千零一枚在最底层。
龙尊印绕过了三千零一枚的位置继续往下。
水脉的底部不是岩层。
是一道闸。
丹恒的手指从石面上松了。
第八拍的振源不在龙卵上。在龙卵下方的深层水闸。
白露的手停了。
水闸？蜕生谱上没有标注过鳞渊境底部有水闸。
丹恒的目光从石门上移到了桥头的方向。
龙尊印不会认错。水闸的结构和持明旧制的龙脉调节阀一致。控制闸门的权限印记是苍溟的。
桥头的风停了一息。
白露的手指攥着笔记本。
苍溟。赫连魇的后台。
石门上方传来了脚步声。
赫连魇站在门墙顶端。龙师袍的下摆垂着不动了，鳞渊境内部的热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他的目光从丹恒身上扫过，落在了肖航脸上。
灾兽不具备探查鳞渊境内部结构的权限。
丹恒的声音压了下来。
我探的。龙尊印查验水脉属于持明正当程序。苍溟的印记在深层水闸上，你要解释一下为什么蜕生谱里没有这道闸的记录吗。
赫连魇的嘴角绷了。
水闸是族内旧设施。与灾兽无关。
镜流从石门前转过身了。
她走向桥头。步子不快，靴底踩在石面上一步一声。
走到距离赫连魇所在的门墙正下方三步远的位置，她停了。
右手垂在身侧。
手指没有碰剑。剑还在白露的药箱旁边靠着。
但她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了半截短炭。
短炭的炭尖朝下。
她蹲下来了。
炭尖在石桥的桥面上画了一条线。
线从桥面的左侧画到右侧，横跨整座桥面。
门线。
赫连魇的目光落在了那条线上。
镜流站起来了。
她的目光从门线上抬起来，对着门墙顶赌赫连魇。
苍溟的水闸控制着深层水脉。三千枚龙卵的丰饶活性通过水脉传导。水闸一旦开启，三千枚卵的孵化节奏会被水脉的流速同步。
赫连魇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
镜流的声音没有抬高。
同步孵化意味着三千枚卵在同一息内破壳。丰饶活性同时释放，余火闸门的搜索半径会在一息之内从三尺撑到覆盖整个鳞渊境。
白露的脸白了。
镜流的红瞳盯着赫连魇。
你有两个选项。公开水闸的存在，让太卜司和神策府联合排查苍溟的控制链路。或者继续封锁消息，赌三千枚龙卵不会同时破壳。
赫连魇的下颌绷了。
这是持明族内事务。
镜流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了。
手里没有剑。
但她的指尖从桥面旁边摸到了一截碎石。碎石被她捏在指间，用的是握剑柄的姿势。
碎石的尖端指向前方。
指向门线。
石尖停在门线外侧三寸的位置。
没有越过。
族内事务。镜流的嗓音沙得像砂纸擦过铁面，三千枚龙卵同时破壳的丰饶活性够给半座罗浮的魔阴患者集体发作。你管这叫族内事务。
赫连魇的手指从袖子里松了又攥。
你没有资格干涉鳞渊境。
我没有进去。
镜流的碎石尖停在门线外三寸。
我的剑也没有进去。我站在线外。但你再一次族内事务，我就让景元把这条线的位置抄送六舟联合议会。
赫连魇的嘴角抖了一下。
桥头的风又起了。从鳞渊境门缝里挤出来的热风裹着咸腥味扑上了所有饶脸。
赫连魇的声音从门墙上压下来了。
水闸可以查。
镜流的碎石没有收。
赫连魇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水闸是苍溟亲手铸的。闸体和龙脉相连。打开水闸的人必须以龙脉认证身份才能通过闸门的权限壁垒。
丹恒的手指从枪杆上松了。
什么认证。
赫连魇的目光从丹恒身上扫到了肖航身上，又回到了镜流脸上。
水闸可以打开，但进去的人必须先交出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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