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魇的声音从鳞渊境的门墙上方压下来了。
灾兽留在外门。
肖航的四爪踩在通往鳞渊境的石桥上。尾尖还保持着勾住镜流衣角的姿势，被丹恒在桥头拦下之后才松开。
赫连魇站在门墙顶端。龙师袍的下摆被鳞渊境内部涌出来的热风吹得往外翻。他的目光从肖航脊背上的背棘扫过，落在丹恒脸上。
你体内的余火是终止闸门。三千龙卵孵化产生的丰饶活性会把闸门的搜索半径撑到覆盖整座鳞渊境。你踏进来一步，三千枚卵全部变成你的引燃物。
白露从丹恒身后绕出来了。
三千枚龙卵为什么会同时孵化。蜕生谱上没有记录过这种规模的集中蜕生。
赫连魇的目光从白露身上扫过去了。
族内事务。
白露的尾巴甩了一下。
族内事务？三千枚卵同时破壳的丰饶活性能把半座罗浮的魔阴检测全部打红，这叫族内事务？
赫连魇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回到了肖航身上。
持明会自行处理龙卵。灾兽留在外门，不准进入鳞渊境任何区域。必要时你作为余火的锚点站在桥头，把闸门的搜索方向从鳞渊境里拉出来。
丹恒的手指搭在枪杆上。
你要他做诱饵。
我要他站在该站的位置。
赫连魇的声音从门墙上方往下砸。
余火优先锁定丰饶活性最高的目标。他站在外门，余火的搜索方向就朝外。他走进来，余火朝内，三千龙卵全部报废。
白露的手指攥着药箱的提带。
你让一个活人站在城外等死，等余火烧过来的时候替你们挡第一波。
赫连魇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是人。
肖航的竖瞳抬起来了。
暗金色的瞳孔对上了赫连魇的目光。
两息。
肖航的前爪从石桥上收回来了。
他没有往前走。
四爪在桥头的位置蹲下来了。身体压低，腹甲贴着石面，背棘的蓝光熄了。
丹恒偏头看他。
肖航的嘴没张。左前爪在石面上划了两个字。
我听。
赫连魇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息。
随你。
他转身了。龙师袍的下摆从门墙顶端扫过去。身后的石门开始合拢。
门缝越来越窄。
热风从里面往外挤，裹着一股咸腥的水汽。
石门合上了。
桥头安静下来了。
肖航趴在石面上。额甲贴着门缝的方向。竖瞳闭了。
耳廓张开了。
鳞渊境的门很厚。石料压着水脉，水脉里混着龙卵的共振。声音从石面传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压成了闷响。
闷响里有节奏。
肖航的耳廓转了一下。
第一声。
裂的。很轻，像指甲划过蛋壳。
他的胸腔里，心律的第一拍跟着跳了。
第二声。
沉的。从更深的水脉里翻上来，带着气泡破裂时的噗响。
第三声到第六声挤在一起，频率不同，方向不同，从门缝的缝隙里往外涌。
第七声。
肖航的耳廓停了。
第七声和前面六声不一样。
前六声是裂。蛋壳从内部被顶开的声音，带着生命挣扎的力道。
第七声是求。
不是破壳。是敲。从壳内侧往外敲，每一下都带着颤抖，像在拍门。
白露蹲在他旁边。
你听见了什么。
肖航的爪尖在石面上划了。
每七息一枚龙卵裂一次。
白露的目光从石面上的字移到了肖航的耳廓上。
裂声是孵化的正常阶段。蜕生前三卵壳会周期性开裂，释放多余的丰饶活性。
肖航的爪尖又动了。
第七声不是裂。是敲。
丹恒从桥头的另一侧走过来了。他的耳朵贴上了石门的侧面。
门的石面很厚。普通饶听力穿不透。但丹恒的手指按在石面上，龙尊力量沿着指尖渗进了石料里。
他闭眼了。
水脉的声音灌进来了。
数。
一枚。两枚。三枚。
裂声从水脉的不同位置传过来，每一枚卵的位置都能通过水纹的折射角度定位。
丹恒数了很久。
数到三千的时候，他的手指从石面上松了。
三千枚。
肖航的竖瞳睁开了。
丹恒的手指重新按回了石面上。
等一下。
他的龙尊力量沿着水脉往更深的地方探。
水脉的底层有一个位置，声音和其他三千枚全部不同。
不是裂。
是敲。
丹恒的手指从石面上松了。
三千零一枚。
白露的尾巴停了。
蜕生谱上登记的数量是三千整。
丹恒的目光从石门上移到了肖航的脸上。
第三千零一枚没有登记。它的位置在水脉最深处，被其他三千枚的共振完全遮盖了。
肖航的四爪撑着地面，身体往门的方向挪了半步。
额甲贴上了石门。
整个头的重量压在门面上，耳廓完全张开，覆在石面上像两片薄翼。
水脉的声音灌进来了。
三千枚卵的裂声混在一起，像雨打在湖面上。密集的、无规则的、持续不断的。
肖航把这些声音全部过卖了。
他只听第三千零一枚。
敲声。
从水脉最底层传上来。
每一拍之间的间隔是固定的。
第一拍。重。
第二拍。轻。
第三拍到第六拍的间隔依次缩短。
第七拍。
肖航的胸腔跳了。
第七拍的节奏。和他心律里的第七拍完全不同。
这个第七拍的停顿时间、敲击力度、振幅衰减的曲线，他听过。
幽囚狱。
他被关在模拟封锁区里撞墙的那一夜。镜流隔着铁门敲剑鞘。
七拍。她敲了七拍。
第三千零一枚龙卵的敲击节奏，和镜流那一夜敲剑鞘的节奏一模一样。
肖航的额甲从门面上抬起来了。
竖瞳里的暗金色亮了一截。
丹恒的手指从石面上松了。
你的表情变了。
肖航的爪尖在石面上划了一行字。
第三千零一枚，在用镜流的剑鞘节奏敲壳。
丹恒低头看了那行字。
白露从旁边凑过来了，看完之后手指攥紧了药箱提带。
它从哪里学到的镜流敲剑鞘的节奏。
肖航的竖瞳偏向沥恒。
丹恒的手指搭回了枪杆上。
他没有回答白露。
他看着肖航。
它不是在叫你。
肖航的竖瞳定在丹恒脸上。
丹恒的声音沉了下来。
门里的第七拍不是在叫你，它是在骗你打开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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