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冥把第二卷帛从袖口里抽出来了。
封蜡的颜色比第一卷深，刻着的印文不是十王司的，是一行竖排的旧体字。
噬灾终止备案。附录：帝弓司命余火用途复原。
她的手指从封蜡底下掀开了帛口。
帛面上浮出来的不是画面。是一张结构图。
线条很细，用灵墨画的。中间是一枚核心的截面，核心外面包着六层壳。六层壳之外还有一圈虚线。
虚线旁边标着两个字。
闸门。
丹恒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字上。
余火不是核心的动力源。
安冥的手指点在虚线上。
从来不是。帝弓余火在噬灾实验里的编号是终止闸门。设计用途只有一条。当核心崩坏无法回收时，余火启动，烧毁核心本体。
肖航的竖瞳从帛面上的结构图移到了安冥的脸上。
丹恒的声音压下来了。
只烧核心。
只烧核心。安冥的手指沿着虚线画了一圈，余火的作用半径被限制在核心外壳三尺以内。设计者的意图很清楚，六个样本崩坏的时候，余火应该把核心烧成灰渣，连带六层壳一起熔掉。样本的肉身不会受到波及。
白露的听诊器铜头还攥在手里。
那朔雪原那一箭是怎么回事。贯穿了整座雪原的余火，怎么可能只有三尺半径。
安冥把帛卷往前翻了一段。
结构图变了。
核心截面的六层壳裂开了。虚线标注的闸门从三尺扩展成了一个没有边界的扇形区域，扇形的顶点在核心，扇面朝外，覆盖了整张帛面。
扇形旁边标着一行字。
第七号否决处决后，终止闸门失去目标锁定。余火从定向烧毁转为无差别释放。
丹恒的手指从枪杆上松了。
第七号的回敲改变了余火的指向。
安冥的声音没有起伏。
处决完成的情况下，闸门接到的指令是核心已确认终止，烧毁残余。但第七号替六个样本拒绝了处决，闸门接到的指令变成了核心拒绝终止，目标仍然存活
她的手指从扇形的顶点往外划了一条线。
余火找不到已经死亡的核心可以烧，就开始搜索下一个最近的丰饶活性源。搜索范围从三尺扩展到三十尺，三百尺，三千尺。一直扩展到贯穿整座雪原。
镜流的红瞳动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那一箭的目标不是雪原。
不是。安冥的手指停在了帛面边缘，那一箭的目标是雪原范围内丰饶活性浓度最高的生命体。箭贯穿雪原只是附带结果。余火在搜索过程中把沿途所有丰饶污染全部烧干了。
茶铺里安静了两息。
肖航的胸甲左侧跳了一下。
第七拍。
他的竖瞳从帛面上移开了，盯着自己胸甲的位置。
丹恒的声音沉下来了。
他体内的余火现在也是这个状态。
安冥把帛卷翻到了最后一段。
一行竖排的旧体字，墨迹比前面的都重。
第七核心继承终止闸门后，余火进入休眠搜索状态。执行逻辑未变。优先锁定宿主周围丰饶活性浓度最高的目标。锁定完成后进入待命。待命期间若核心崩坏，余火自动启动，先烧毁锁定目标，再回头烧毁宿主本体。
肖航的爪尖在地面上按了一道痕。
先锁定丰饶。再终止宿主。
丹恒把帛面上的那行字又念了一遍。
镜流的红瞳从帛面上移到了肖航的脸上。
锁定的目标是谁。
肖航的竖瞳没有偏。
他不用偏。
茶铺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肖航周围丰饶活性浓度最高的人，从第一起就只有一个。
镜流。
白露的手指攥着听诊器铜头。
所以他每次靠近镜流的时候，余火都在标记她。
安冥把帛卷合上了。
不是标记。是瞄准。余火从肖航的核心融合那一刻起就在搜索。镜流身上的魔阴活性让她成为了余火的第一锁定目标。肖航离她越近，锁定精度越高。
肖航的尾尖从身后绕过来了。
绕到了镜流的方向。
没有碰到她。
尾尖在距离她膝盖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镜流的声音很轻。
闸门启动会发生什么。
丹恒的手指搭回了枪杆上。
他会先动手。余火接管核心输出，驱动他的身体攻击锁定目标。用白热线也好，用爪也好，用他能调动的一切手段，烧掉你身上所有丰饶活性。
丹恒停了一息。
烧完你之后，余火回头。从背棘开始，沿脊柱往核心走。把他自己从外到内一层一层烧干净。
茶铺里没有声音了。
肖航的前爪动了。
左前爪撑着地面，往前推了半步。
爪垫抵在了镜流的膝盖侧面。
推了。
不重。力气刚好让她的身体往后挪了半步。
镜流的身体被推开了半步。
她的红瞳盯着他。
肖航的前爪收回来了。
收回来之后，尾尖从身后绕过去了。
尾尖的末端勾住了镜流衣角的下摆。
勾得很轻。轻到她往前走一步就能扯开。
推开了。又勾住了。
白露的手指从听诊器上松了。
丹恒的目光从肖航的尾尖上移到了安冥手里合起来的帛卷上。
安冥的声音从帛卷后面传过来了。
鳞渊境现在有三千枚龙卵正在被强制孵化。龙卵孵化会释放大量丰饶活性。三千枚同时孵化的活性总量，足以把闸门的搜索范围从三尺拉到覆盖整个鳞渊境。
肖航的尾尖勾着镜流的衣角。
安冥的声音没有停。
三千龙卵一旦同时孵化，闸门会把整个鳞渊境当成你的陪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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