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乃芬还没把柳十三的本子还回去，码头西侧的弩架转向了。
六把弩同时偏了角度。
不再对准母巢。
对准肖航。
严无回从弩架后面走出来。
黑袍，窄袖，腰间别着一枚十王司的处刑令牌。
他的手指搭在弩架的瞄具上，拇指拧了半圈，把准星从母巢的胸口移到了肖航背脊上的三枚新骨节。
苍珩的手按上炼柄。
严处刑官，弩架是城防调配的。
战时条例第九款。严无回的声音干得像石头碰石头。城防区域内出现新增失控体征，处刑官有权临时征调最近火力。
苍珩看了景元一眼。
景元的折扇没有合，手指在扇骨上停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严无回松开了瞄具，转身面对码头。
白露医士刚才那三枚骨节是泄压器官。泄什么压？核心过载的压。核心为什么过载？因为母巢往里灌了能量。
他的手指指着肖航背上冒热气的骨尖。
泄压结构今长三枚，明母巢再灌一次，长六枚，后长十二枚。第二排背棘当初也是从裂口里长出来的，现在我们管它叫泄压，等它排满整条脊背的时候，你们管它叫什么？
寒鸦从审判庭方向走过来了。
手里攥着一份卷了角的诊断书，封皮上盖着白露的私章。
严无回。
严无回转头。
寒鸦把诊断书递到他面前。
白露半刻钟前出的报告。三枚骨节的内部传导结构是双向的，和第一排背棘的单向导能完全不同。目前它们只在散热，没有蓄能，没有形成射线通道，不具备扩大白热线的物理条件。
严无回接过诊断书，翻了一页。
暂时。
对，暂时。
暂时不等于安全。严无回把诊断书合上了，还给寒鸦。母根一旦完成第二次注入，这三枚骨节的传导方向随时可能翻转。到时候白热线的输出截面比现在宽三倍，罗浮城防没有任何一面盾能挡住。
寒鸦把诊断书收回腰间。
所以你现在就要射？
我现在不射。我锁定。弩不发，但准星不移。
镜流从肖航左侧走出来了。
她没有拔剑。
脚步不快，踩着碎石，一步一步走到了弩架和肖航之间的正中间。
站住了。
六把弩的射界被她挡了一大半。
严无回的手指从弩架上抬起来了。
剑首，让开。
你的弩锁的是未经证实的威胁。
三枚新增骨节就是证据。
泄压器官不等于失控器官。你要处决，先拿出它等同失控的证明。
严无回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需要等它失控再证明。码头底下那颗母根还没死，它的下一次注入随时会来。到时候核心再过载一次，这三枚骨节是泄压还是爆炸，你我都赌不起。
寒鸦站在两人中间偏右的位置，手指绕着腰间的钥匙转了一圈。
严无回，诊断书上写得很清楚。骨节目前的热传导方向是外散型，内部没有形成任何射线谐振腔。白露的检测精度你质疑不了。
严无回看了她一眼。
我不质疑白露。我质疑时间。她的诊断是半刻钟前的数据。半刻钟前母巢还没站起来。现在母巢已经成形了，它的能量输出比半刻钟前翻了十倍。你告诉我，半刻钟前的诊断现在还能用？
寒鸦没有接话。
镜流站在射界中间，红瞳对着弩架。
让白露重新测一次。测完之前弩不发。
重新测需要多久？
一刻钟。
母巢给你一刻钟吗？
肖航的尾巴动了。
尾尖从镜流身后绕过来，卷住了她的左手腕。
一拽。
镜流的身体往左侧偏了一步。
偏出了射界。
她的手腕被尾巴箍着，低头看了一眼。
松开。
不挡。肖航的声音从喉咙底下滚出来。你不替我挡弩。
镜流的红瞳落在他的竖瞳上。
肖航没有看她。
他的四爪从石板上收拢，前腿弯了，后腿跟着弯，整个身体压低。
趴了下去。
脊背朝上。
三枚新骨节完全暴露在六把弩的准星下面。
背棘的蓝光全灭了。
导能甲的裂缝张着，骨节根部的皮肤能看见细微的起伏，热气还在从骨尖往外散。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清楚。
严无回的手指搭回了瞄具。
准星落在三枚骨节的中间那枚上。
肖航的竖瞳闭了一下，又睁开。
镜流，过来。
镜流被他的尾巴拽回了左侧，手腕上的力道松了。
她没有立刻动。
干什么？
站到我左边，贴近一点。
镜流往左迈了一步。
肩膀离他的前爪不到一尺。
三枚骨节的温度开始降了。
热气从骨尖上一缕一缕地变细。
先是右侧那枚。热气断了，骨尖的颜色从灰白变成暗灰。
然后中间那枚。热气减了一半。
左侧最后。
镜流的脚又往前挪了两寸。
三枚骨节的热气全停了。
骨尖的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是剑意的霜。
是体温差造成的自然凝结。
骨节的温度从灼热降到了接近常温。
严无回的手指停在瞄具上。
他盯着准星里那三枚骨节。
骨尖上结着霜。
没有热气。没有蓄能。
共鸣压制。
寒鸦走到弩架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瞄具里的画面。
温度降了。
严无回没有松手。
她走开之后呢？
她走开之后的事，等她走开再。寒鸦的手指绕过钥匙，按上了弩架侧面的保险栓。现在的事实是骨节在共鸣范围内不具备热失控条件。你要维持锁定可以，但发射权不能只在你一个人手上。
严无回的拇指在瞄具上摩了两下。
他转头看寒鸦。
你要分权？
双重确认。你一票，我一票。两票齐了才能扣。
严无回的手从瞄具上抬起来了。
沉了三息。
可以。
他从弩架上退了半步，把左侧的扳机护罩翻开，露出底下的副扣。
主扣在我手上，副扣给你。两个同时按下去弩才发。
寒鸦的手指搭上了副扣。
她没有按。
转身看着肖航。
肖航趴在石板上，三枚骨节上的霜还在。镜流站在他左侧一尺的位置，手指搭在封剑锁的链条上。
寒鸦的目光从肖航的背脊移到他的竖瞳。
弩可以晚一息，但那一息必须由你证明自己还认识左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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