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玄的话音刚落，肖航的背脊炸了一下。
不是背棘亮了。
是导能甲从内侧鼓起来了。
公输师傅焊死的第三片甲板，接缝处发出一声金属挤压的钝响，整块甲面朝外拱了半寸。
肖航的四爪撑在石板上，脖子往下压，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镜流的手指扣回了他左肩的拉环。
哪里？
背上。第一排右侧，往下两寸。
镜流的指尖顺着导能甲的边缘摸过去。
甲片的底面烫手。
她的手指没有缩，沿着鼓起的位置按了一下。
甲片底下有东西在顶。
硬的，尖的，正在往外长。
肖航的前爪扣进石板缝里，爪尖磨出白粉。
像有骨头在往外钻。
公输师傅从码头那边跑过来了，手里攥着拆甲的扳手。
我来拆甲片，把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镜流拦了。
来不及。甲片焊了三层，你拆第一层它就顶穿第二层了。
公输师傅看了一眼鼓起的弧度，扳手在掌心转了一圈，收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镜流没有回答他。
她松开了封剑锁的第一扣，剑身露出三寸，锋口朝下，贴上了鼓起的甲片周围。
寒意从剑锋上渗出来。
不是劈。不是牵
是冻。
剑锋贴着甲片和鳞甲的接缝，把渗出来的热量一寸一寸压回去，把甲片周围的金属冻到不再膨胀。
肖航的身体抖了一下。
忍着。
甲片不鼓了。
但里面的东西还在长。
一声脆响。
甲片的右侧边缘裂了一条缝，一截灰白色的骨尖从缝隙里顶了出来。
不是背棘。
比第一排背棘细，比第一排短，表面没有导能槽的纹路。
又一声脆响。
第二截从左侧顶出来了。
间隔三息，第三截。
三枚新骨节沿着第一排背棘的两侧，一左一右一中，刺穿良能甲的焊缝。
灰白色的骨尖在空气中冒着热气，表面的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抖。
白露从苍珩身后挤过来了，手里攥着听诊器的管子。
听诊器的头早就被肖航吞了，现在她用管子的末吨着肖航背脊上没有甲片覆盖的那块皮肤，耳朵贴上去听。
听了五息。
灼热核心的跳动频率比正常值高了四倍。
镜流的剑锋还贴着甲片边缘。
来得及降吗？
降不了。白露的手指从管子上移开了。核心不是在加速，是在过载。母巢刚才试图把能量灌进来，核心的吸收通道已经被撑到极限了。这三枚骨节不是在攻击，是在泄压。
公输师傅蹲下来看了一眼骨节根部和甲片的接触面。
泄压？骨头怎么泄压？
骨节的结构和背棘不一样。白露把管子末端挪到了最近一枚骨节的根部，又听了三息。背棘的导能槽是单向的，只往外放。这三枚骨节的内部结构是双向的，能往外散热，也能往里收。
她把管子收回来了，看着镜流。
核心过载的热量正在通过这三枚骨节往体外排。如果我们强行拔掉它们，热量会反灌回核心，核心的温度会在几息之内烧穿心脏壁。
镜流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
不能拔。
不能拔。白露重复了一遍。也不能冻。你刚才冻住了甲片周围的裂口，但骨节本身不能冻，冻住了泄压通道就等于堵死了出口。
镜流的剑锋从甲片边缘抬起来了。
寒意收了。
肖航的四爪还钉在石板里，喉咙闷着气。
三枚骨节的顶端还在冒热气，温度高到石板上的水渍在嘶嘶蒸发。
码头东侧传来脚步声。
罗刹走过来了。
棺椁背在身后，金发被风吹到肩前，他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
白露医士，现在的问题是多余的热量排不够快。
白露看了他一眼。
你有办法？
逆生棺的棺膜可以吸收丰饶活性，也可以吸收热量。罗刹把棺椁从背后卸下来，立在地上，手指搭上了棺盖的边缘。让棺膜覆盖骨节表面，把多余的热量吸走，核心的压力会降下来。
肖航的竖瞳转过来了。
棺膜碰到我的组织会提取记忆。上次你拿走我脱落的背棘碎片，棺膜就浮出过我被根须刺穿时的画面。
罗刹的手指在棺盖上停了。
确实有这个副作用。
覆盖多大面积？
至少要把三枚骨节全包住。
不校肖航的尾尖在地上敲了一下。只准用在最外层，骨尖的末端。不准碰根部，不准碰我的皮肤。
罗刹的笑容没有变。
只用在骨尖上，吸热效率会降一半。
降一半我也撑得住。全贴上去我的记忆就不是我的了。
白露看了肖航一眼，转向罗刹。
按他的来。只贴骨尖。
罗刹把棺盖推开了一条缝。
棺缝里渗出一层薄膜，灰白色，半透明，像一张活着的皮。
他的手指从棺缝里把薄膜拉出来，撕成三片，每片指甲盖大。
镜流的手指搭回了封剑锁。
我盯着。膜往下滑一寸，我牵
罗刹把第一片棺膜贴上了左侧骨节的尖端。
棺膜碰到骨尖的那一息，骨节的温度肉眼可见地降了。
热气从骨尖上消失了，棺膜的表面开始发烫，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红。
第二片贴上了中间那枚。
第三片贴上了右侧。
三片棺膜贴稳之后，肖航的呼吸缓了。
灼热核心的跳动频率从耳朵能听见的重鼓慢慢降回了正常范围。
然后棺膜亮了。
不是发光。
是棺膜的表面浮出了影子。
三片棺膜上同时浮现出轮廓。
不是肖航的轮廓。
是六个不同的形状。
第一片上浮出两个，第二片上浮出两个，第三片上浮出两个。
六个轮廓，大不一，形态不同，但全是兽形。
有的像肖航现在的样子，四爪站立，背上有棘。有的比他大三倍，脊背上的骨刺密到看不见皮肤。有的只有半个身体的轮廓，像还没长完就碎了。
白露的手指按在管子上，瞳孔缩了。
这不是肖航的记忆。
罗刹的笑容收了。
他的手指从棺盖上松开了，盯着棺膜上的六个影子。
不是他的。是骨节里储存的。
镜流的红瞳扫过六个轮廓。
谁的？
罗刹的目光从第一个轮廓移到最后一个，停了两息。
朔雪原的六具骸骨。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管子。
噬灾实验的前六个样本。
棺膜上的轮廓还在浮动，六个影子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从棺膜的边缘往骨节的根部方向移。
镜流的剑锋靠过去了，挡在了棺膜和骨节根部之间。
影子碰到剑锋的寒意，停了。
罗刹蹲下来，手指悬在三枚骨节的上方，没有碰。
这三枚骨节的内部结构不是肖航自己生长出来的。纹路走向、密度分布，和他的第一排背棘完全不同。
他的手指在三枚骨节之间画了一个圈。
更像是被预先编码好的器官，埋在灾骸核心里，等宿主的核心过载到临界点时自动激活。
白露看着棺膜上的六个影子。
前六个样本全部失败了。但它们的核心碎片被保留在了灾骸里。肖航融合灾骸的时候，这些碎片也跟着进来了。
肖航的竖瞳盯着自己背上的三枚骨节。
他的尾尖在身后慢慢卷了一圈。
它们为什么要给我留泄压器官？
罗刹站起来了，棺盖推回原位，手指在棺面上按了一下。
他看着肖航。
第二排背棘不是你长出来的，是前六个样本替你留下的逃生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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