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手指重新掐上诀，按住了肖航的脊背。
导能甲下面，第一排棘根之间的缝隙里传来两层震动。一层沉，一层轻。沉的是核心原有的脉搏，轻的跟在后面，间隔不固定，忽快忽慢。
第一道脉搏是你的核心在维持生命循环，每一下都往四肢和鳞甲送能量。白露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从棘根右侧移到左侧。第二道不往四肢走。
肖航趴在地上没动，竖瞳盯着白露按在自己背上的手。
它往哪走？镜流站在一步外，手搭着剑鞘。
白露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从棘根挪到导能甲的边缘，掐着诀的指尖停了两息。
能源库的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振了一下。
肖航脊背下面的第二道脉搏跳了。
不是跟着核心跳。
跟着那声闷响跳。
闷响消了，脉搏也落下去了。
白露的脸色变了。
它在追声音。
镜流的红瞳从肖航的脊背移到北边火光的方向，又移回来。
什么意思？
远处有爆炸，第二道脉搏就加速。爆炸停了，它就减速。白露把手从导能甲边缘收回来，手指在膝盖上擦了一下。这道脉搏不属于他的任何器官，心脉没有接口、脾脉没有分支、背棘的导能通道也没有和它相连。它是单独的。
肖航的耳甲动了。
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彦卿，不是公输师傅。
脚步很轻，间隔均匀，皮靴踩在水里的声音被刻意压到最。
罗刹从铁门的缝隙里侧身走进来。
金发沾了灰，长衣下摆湿了半截，右手提着一只扁平的铁匣。铁匣的封口上压着一层薄膜，薄膜泛着极淡的青白色。
棺膜碎片。
他把铁匣放到地上，单膝蹲在肖航的左侧。从匣中取出一片拇指大的青白色薄膜，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贴到导能甲的表面。
薄膜碰到甲面的那一息，青白色的光纹从边缘往中心收缩了一圈。
罗刹的目光落到光纹收缩的位置上。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眉尾没有跟着嘴角走。
白露大夫的诊断没有错。罗刹的声音温和，每个字都放得很平。这道脉搏不是器官生长出来的，是核心过载之后自行开辟的泄压通路。
白露看着棺膜上的光纹。
泄压？
灼热核心的导能结构有上限。罗刹把薄膜从甲面上揭下来，光纹在他指尖闪了两下才消散。吞噬的丰饶活性超过上限的时候，核心会往外挤压多余的能量。挤不出去，就在体内现开一条新的通路。
他把薄膜收回铁匣，合上封口。
这条通路不受他的意识控制。它只认一个信号。
镜流开口了。
灾害。
罗刹点头。
核心是靠吞噬灾厄维持运转的，泄压通路继承了核心的趋性。外界有灾害信号，通路就活跃。灾害越大，脉搏越快。
肖航的竖瞳从罗刹脸上移开，盯着地面。
能源库方向又闷响了一声。比上一次近。
他的脊背抖了一下。
第二道脉搏跳了两拍。
镜流的手从剑鞘上落下来。
退出去。
肖航的耳甲偏向她。
现在退。镜流的声音短得像剑锋碰鞘口。核心已经过载了，你的身体在替它找出路。再往火场里钻，第二道脉搏只会越来越快。
肖航没有站起来。
他的竖瞳朝铁门的方向转了半寸。
门外沟渠里还有声音。
人声。
很远，很碎，从能源库东侧的方向传过来。
喊的是救命。
肖航的前爪按住霖面。
白露跪在他右侧，从腰间翻出诊断板。铜质的薄板，上面刻着持明医派的感知纹路。她把诊断板平放到肖航面前的地上。
肖航低头看了一息。
他的右前爪抬起来，翻过去，爪心朝上，按到了诊断板的表面。
爪垫压住纹路，核心的温度透过爪心传到铜面上。诊断板嗡了一声，纹路从中心往边缘亮了一圈。
白露的手指掐住诊断板的两端，闭眼读数。
三息。
她睁开眼睛。
核心储备还剩四成，导能结构的损耗已经过半。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你还能承受一次吞噬。一次。而且必须是低强度。
肖航的前爪从诊断板上收回来。
他转头看镜流。
镜流站在铁门的门框旁边，红瞳映着导能甲上反射的火光。封剑锁的链条在左腕边晃了一下。
肖航的前爪抬起来了。
他够到了苍珩留在地面上的那张城防图。图纸皱巴巴的，被水泡软了一角。
爪尖勾住图纸上标着镜流战位的那枚白色棋子。
棋子被他推了。
推到能源库入口最近的位置上。
不是安全区。
是最近处。
镜流的红瞳从棋子上抬起来，盯着他。
你把我的位置标到爆心旁边。
肖航的竖瞳对上她的眼睛。
耳甲没有贴平。竖着的。
他的尾巴从身后伸出去，尾尖碰了一下导能甲尾赌拉环。
拉环是公输师傅装的。镜流的剑意能冻结金属。拉环被冻住，导能甲的槽口就打不开，热量排不出去，核心的运转会被强制压到最低。
肖航把镜流推到最近处。
不是让她并肩作战。
是让她在第二道脉搏失控的那一息，能立刻冻住导能甲。
镜流的手指在剑鞘边缘停了一息。
她没有把棋子推回去。
白露还跪在诊断板旁边，手指按着铜面的边缘。
一次低强度。她的声音很轻。能源库地下三层的根网枢纽不是低强度。
罗刹从肖航身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渍。
白露大夫得对。根网枢纽的丰饶活性浓度是刚才花苞的八倍以上。一口吞下去，他的核心会当场过载，第二道脉搏可能直接撕开第二排背棘的生长位。
镜流的红瞳从罗刹脸上划过去。
那就不吞枢纽。
白露摇头。
不吞枢纽，根网不断，三座桥上两千多人怎么办？
沉默了三息。
能源库方向又响了一声。这次不是闷响，是裂帛声，金属被撕开的尖锐噪音从地底传上来。
肖航的脊背猛地弓了一下。
第二道脉搏连跳了三拍。
白露的手按住了他的肩甲。
别动。
肖航的喉咙里闷出一声低吼，四爪按着地面撑住了身体。竖瞳里暗金翻了一层灰，又被他压回去了。
罗刹站在他左侧，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看着肖航脊背上跳动的导能甲，看了两息。
开口了。
一次低强度吞噬救不了能源库，除非你把爆炸分成十次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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