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蹲在地上，把桑吉给的密道图摊开，手指按着图上标出来的十个圆点。
能源库地下一共有十座型储能罐，分布在根网枢纽的外围。每座罐体里的能量大约是枢纽总量的十二分之一。
他抬头看肖航。
一口气吞枢纽会炸，但把罐子一个一个引爆，每次爆炸的冲击波只有枢纽的十分之一。你一口吃一个，吃完转头吃下一个，十次吃完，根网就断了。
白露凑过来看图。
间隔多久？
三十息。霍沉把手指从第一个圆点划到第二个。罐体引爆之后，冲击波扩散需要十五息，他吞噬余波需要十息，剩下五息用来转向。
彦卿从铁门外面钻进来，听了半句。
三十息一个，十个就是三百息。他能撑住？
白露的手指压在诊断板上，铜面还留着刚才的温度。
核心储备四成，十次低强度吞噬刚好踩在临界线上。多一次不校
镜流的声音从门框旁边传过来。
转向的时候他会回头。
所有人看她。
他每吞完一次，会回头看我在不在。镜流的红瞳对着肖航的背。回头就会错过下一座罐体的爆炸窗口。
肖航的耳甲偏了一下，没有转身。
霍沉看着密道图上十个圆点的连线。
从第一座到第十座，路线是弧形的。他必须沿着弧线跑，每到一个点就停下来张嘴吞。如果中间停了或者回头了，余波会扩散到根网主干，前面吃的全白费。
彦卿把佩剑抽出来，剑尖朝图上的第二个圆点一指。
我用飞剑标位置。每炸完一座，我把剑射到下一座罐体的正上方，他跟着剑光跑就行，不用自己找路。
霍沉点头。
我在后面控制引爆顺序，彦卿在前面标路，他在中间吞。
他站起来，把密道图折好塞进腰间。
但他不能回头。
霍沉的声音沉了。
十次爆炸，十次都不能回头。回头一次，下一座罐体的余波就会从侧面撞上他，吞不干净，根网就断不了。
肖航转身了。
竖瞳对着镜流。
她站在门框旁边，手搭着剑鞘，封剑锁的链条垂在腕侧。
肖航的尾巴动了。
尾尖朝她的方向伸了一寸，又缩回来了。
镜流看着他。
走吧。
肖航的四爪蹬地，从铁门里钻出来，踩着沟底的水往能源库的方向跑。
霍沉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引爆器的铜柄。彦卿从沟壁上方跃过去，落到第一座罐体的位置，飞剑悬在罐体上方，冰蓝色的光在火焰里晃了一下。
镜流走到沟渠的第三段拐角处，站住了。
那个位置刚好在肖航前进路线的左后方。他往前跑的时候，余光能扫到她。
第一座罐体。
霍沉按下铜柄。
轰。
爆炸从罐体底部炸开，橘色的火球往上翻了两米。冲击波从火球边缘扩出来，带着热浪和碎片。
肖航张嘴。
冲击波灌进去了。
喉咙滚了一下，核心嗡了一声，热量从导能甲的缝隙里冒出来。
吞完了。
他转头。
竖瞳往左后方扫了一眼。
镜流站在拐角那里，手搭着剑鞘，没动。
肖航的四爪重新蹬地，朝第二座罐体跑。
彦卿的飞剑已经射到邻二座罐体的上方。冰蓝光点在火焰里一跳一跳。
霍沉按下第二次铜柄。
轰。
冲击波扩散。肖航张嘴。
晚了。
他刚才回头看镜流用了两息，跑到第二座罐体的时候余波已经扩散了三分之一。他只吞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从他身侧擦过去，撞进了根网的分支。
根须抖了一下。
白露在后方喊了一声。
第二次没吞干净！根网分支被激活了！
彦卿从罐体上方落下来，剑柄敲了一下地面。
你回头干什么？往前看！
肖航的耳甲压平了。
他的竖瞳又朝左后方偏了一寸。
镜流不在拐角了。
她从拐角走出来了，走到他前进路线的正前方，站住。
剑鞘提在手里，底端朝下。
她抬手，用剑鞘的底端敲了一下左腕的封剑锁。
咚。
一声。
肖航的耳甲竖起来了。
一下是安全。镜流的声音从正前方传过来。两下是停手。
她的红瞳对着他的竖瞳。
往前看。听声音。不要回头。
肖航的喉咙滚了一声。
他转身朝第三座罐体跑了。
霍沉按下铜柄。
轰。
冲击波扩散。肖航张嘴。
吞了。
干净的。
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
咚。
一声。安全。
肖航的四爪蹬地，朝第四座罐体冲。
轰。吞。
咚。
第五座。
轰。吞。
咚。
五次爆炸，五次敲击，每一次他都没有回头。
第六座罐体的位置在弧线的最深处，离根网枢纽最近。
霍沉按下铜柄。
轰。
这次的冲击波比前五次大了三成。肖航张嘴吞的时候，热量从导能甲的缝隙里喷出来，甲面上的铆钉被烫得发红。
他吞完了。
等着身后的敲击。
没有声音。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咚。
肖航的前爪钉在地面上，竖瞳收缩了一格。
尾巴猛地往后甩了半圈，尾尖扫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镜流不在身后了。
他的脊背上，导能甲的边缘突然亮了一下。第一排背棘的棘根从甲片缝隙里透出蓝光，光芒比前五次吞噬时都亮。
第二道脉搏跳了。
跳得很快。
肖航的喉咙里翻出一声闷吼。
他的头往后转了两寸。
两寸。
又停住了。
前爪用力按着地面，爪尖扎进了石板的裂缝里。指关节绷到发白。
他没有回头。
彦卿的飞剑还悬在第七座罐体的上方。冰蓝光点在火里跳。
肖航的四爪蹬地。
他朝第七座罐体冲了。
霍沉按下铜柄。
轰。
冲击波灌进来。他吞了。导能甲喷出白烟，脊背上的蓝光又亮了一层。
他等着。
没有敲击。
一息。
两息。
咚。
声音来了。
不是从正前方。
从左侧。
节奏不一样。镜流的敲击是沉的，剑鞘碰封剑锁的金属声，闷。
这个声音脆。
剑柄碰石壁的声音。
彦卿。
彦卿站在沟渠的左侧壁上，左手握着短剑，剑柄抵着沟壁的石砖。
他敲了一下。
咚。
她被根须拖走了，我看见了，白露已经过去了。彦卿的声音从左侧传过来。你不要停。往前跑。
他的剑柄又敲了一下石壁。
咚。
一下是安全。听我的。
肖航的竖瞳盯着第八座罐体的方向。
脊背上的蓝光在跳。第二道脉搏在跳。爪尖插在石板里，指关节在发抖。
他往前跑了。
第八座。
轰。吞。
咚。彦卿敲了一下。
第九座。
轰。吞。
咚。
肖航的四爪踩到邻十座罐体外围的碎石上。
彦卿的飞剑悬在罐体的正上方，冰蓝光点照亮了罐体的外壳。
霍沉从后面跟上来了，手里的铜柄举到半空。
他的脚步停了。
铜柄没有按下去。
肖航转头看他。
霍沉的脸色是灰的。
他蹲下去，手掌按住邻十座罐体的外壁。外壁传来的振动让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肖航，嘴张了两下。
第十座罐子下面不是能源，是三百名没来得及撤走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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