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从铁门外面挤进来了。
她的手指还掐着诀，感知回馈扫过孩子的腹部和地板下面的冷却管。
数了三息，松开诀。
根种嵌在腹腔的筋膜层，根端分了两条线。
一条缠着孩子的脾脉，一条穿过地板接到能源罐的冷却回路上。
两条线共用一个频率，孩子的脾脉跳一下，能源罐就跟一下。
桑吉蹲在墙角，引爆柄还攥在手里，声音哑了。
能不能直接把根种拔出来？
拔不了。白露摇头。
根种和脾脉长在一起了，硬拔等于撕掉半个脾。孩子六岁，撑不住。
霍沉的手还按着冷却管的管壁。
那就让根种留着，先把孩子搬走。
搬也不校白露的声音压下去了。
根种和能源罐的频率是同步的，孩子离开罐体的感应范围，频率断了，罐体会把断频当成过载信号，冷却阀全开，储能元件同时泄压。
彦卿从门框旁边探进来。
直白点，怎么办？
白露看着箱子里的孩子，吸了一口气。
先转移根种的寄生目标。
把根种从孩子身上引到另一个活体上，让活体替代孩子和能源罐同步。孩子脱钩，就能搬走。
桑吉的手松了一分。
引到什么上面？
必须是能承受丰饶活性的生命体。白露的声音顿了一下。
根种认活体，死物不行，普通人也扛不住活性的浓度。
镜流从肖航身后走过来了。
她站在箱子旁边，低头看了孩子一息。
然后伸出了左手。
五根手指张开，手心朝上，搁在箱子的边缘。
把根须引到我的经脉里。
我的魔阴和丰饶同源，根种不会排斥。接管之后让肖航从我身上吸走。
白露的手停了。
彦卿的嘴张了一下。
桑吉盯着镜流的手，没出声。
肖航动了。
他的前爪抬起来，按住了镜流的手腕。
爪垫压着腕骨，力道不大，方向很准。
她的手被他按着，往下拉了一寸。
镜流低头看他。
肖航没有看她的脸。
他的前爪把她的左手拽到自己胸甲的下方，爪垫压着手背，腕骨贴着他的腹甲内侧。
藏进去了。
镜流的左手被他塞到胸甲和腹甲的接缝里，从外面看不到了。
白露手里的银针还举着。
肖航，松开，我需要在她虎口下针引导根须。
肖航的竖瞳终于抬起来了。
对着白露。
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耳甲贴平。
不许。
白露的银针停在半空。
镜流的手被压在他的胸甲底下，手指动了一下。
松开。
肖航没有松。
爪垫反而收紧了半分，腕骨被他按得更死。
他的身体开始动了。
四爪踩着地面，绕着铁皮箱转圈。
第一圈，竖瞳扫过孩子肚子上的根种凸起。
第二圈，鼻端朝冷却管的方向嗅了一下。
第三圈，爪子从箱子边缘划过去，在铁皮上留了一道白印。
三圈转完了。
他的右前爪松开了镜流的手腕。
但没有让她把手伸出来。
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去，尾尖圈住了她的腕部，替代前爪把她的手按在原位。
右前爪腾出来了。
肖航低下头。
嘴张开，犬齿咬住了自己胸甲右侧一片还没碎的鳞甲。
咔。
鳞甲从肉里掰下来了。
血从鳞甲的根部渗出来，沿着犬齿滴到地上。
那片鳞甲巴掌大，弧面朝上，背面沾着血和还在跳动的核心气息。
肖航把鳞甲叼着，放到了孩子的肚子旁边。
鳞甲贴上孩子的皮肤。
核心气息从鳞甲的背面往外渗，和根种的丰饶活性碰在一起。
根种抖了。
孩子肚子上的凸起跳了两下，比之前快。
根端从筋膜层里松动了一丝。
白露的手指重新掐上诀，感知回馈扫过鳞甲和根种的接触面。
根种在试探。白露的声音压到最低。
核心气息里有灾骸的残留频率，根种对它有趋性。再给两息，根端会从孩子的脾脉上松脱，转移到鳞甲里。
一息。
两息。
根种动了。
灰绿色的根端从孩子的腹部退出来，像蛇一样沿着皮肤表面爬向鳞甲。
根尖碰到鳞甲的背面，扎了进去。
鳞甲表面开始冒芽了。
一粒，两粒，三粒。
嫩芽从鳞甲的弧面上拱出来，灰绿的，密密的，几息之间覆满了整片鳞甲。
孩子肚子上的纹路在消退。
冷却管的嗡鸣也变了。
频率从和孩子同步，变成了和鳞甲同步。
罐嗡一下，鳞甲上的嫩芽抖一下。
孩子脱钩了。
桑吉从墙角扑过来，手终于松开了引爆柄。
铜柄摔在地上，叮地响了一声。
他跪在箱子旁边，手伸进去碰了一下孩子的额头。
孩子的呼吸匀了。
肚子上的灰绿纹路只剩一圈浅印。
白露蹲到孩子身边检查脉口。
脾脉回弹正常，根种完全转移了。
她的手指从孩子的脉口移开，转向鳞甲。
但鳞甲上的嫩芽还在长，根种在鳞甲里扎了根。这片鳞甲还连着肖航的核心气息，放着不管，根种会顺着气息回流到他体内。
彦卿看着长满嫩芽的鳞甲。
那把鳞甲毁了。
毁了根种会重新找宿主。白露摇头。
离它最近的活体就是孩子，又回去了。
肖航的前爪把鳞甲从孩子的肚子旁边拨到自己面前。
嫩芽蹭过他的爪垫，扎了一下。
他张嘴了。
鳞甲连同上面所有的嫩芽，被他一口含住。
吞了。
喉咙滚动了一下。
带着血和芽的鳞甲咽进去了。
核心炸了一声回馈。
不是饿。
不是记忆。
不是幻觉。
是脉搏。
一道脉搏。
从核心的位置跳了一下，沿着脊柱往上传，传到第一排背棘的根部，又弹回来。
第二道脉搏。
和核心原有的那道脉搏不同步。
原来的脉搏沉，稳，每一下都均匀。
新的这道脉搏轻，快，跟在后面，像一个影子。
肖航的身体僵了一息。
然后松开了。
四爪踩着地面，呼吸急了两拍，又压下去了。
镜流的左手从他的胸甲底下抽出来了。
腕部还被他的尾巴圈着。
她转了一下手腕，尾尖没有松。
锯齿鳞甲贴着她的腕骨，圈了整整一圈。
镜流低头看着那条尾巴。
松开。
肖航的尾尖收紧了半分。
镜流的红瞳扫过他的脸。
他的竖瞳没有对着她，盯着别处。
耳甲压着，喉咙里闷着一团气。
他在生气。
白露蹲在旁边，手指从孩子的脉口移开，看着肖航的脊背。
导能甲覆盖着第一排背棘的棘根。
甲面下面，棘根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鼓动。
她的手指掐上诀，感知回馈扫了过去。
回馈里多了一条线。
一条从核心延伸出来的，朝着第一排背棘下方更深位置走的线。
白露的手指松了诀，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和趴在旁边的肖航能听见。
孩子安全了。
她顿了一下。
可刚才那枚根种在你体内留下邻二道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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