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拔剑就要往铁门里冲。
肖航的尾巴横过去，拦在他胸口前面。
你干什么？里面就一个人，我进去把引爆柄夺了。
肖航没理他。
四爪踩着沟底的水往铁门的方向走了两步，鼻端对着门缝嗅了三下。
火药。
油脂。
汗。
还有一个味道。
肖航的耳甲贴平了，身体压低，从门缝往里挤。
门后面是通风井夹层的尽头。
空间不大，三面墙，一面是铁门。
地上散着几只空水壶和撕破的药布。
桑吉蹲在最里面的墙角。
矿区工头，四十出头，手臂上全是烫赡疤。
他的右手攥着一根铜柄，铜柄连着一条引线，引线的另一头扎进墙壁后面的储能元件接口。
引爆柄。
他的左手撑在身后，整个后背压着一只铁皮箱。
箱子被他挤在墙角和后背之间，看不全。
彦卿从肖航身后探头进来，扫了一眼桑吉手里的铜柄。
放下引爆柄，跟我们出去。
桑吉没动。
他的眼睛盯着肖航，嘴唇裂着。
你是那个灾兽。
肖航蹲在铁门内侧，竖瞳对着桑吉手里的铜柄。
没有往前走。
彦卿的声音又压过来了。
你抱着引爆柄想干什么？一拉，整个能源库炸了，你也活不了。
桑吉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是要炸。
那你拿着它做什么？
引爆柄拉到底，能把地下三层的封闭阀全部打开。封闭阀一开，根网的主干会被泄压管切断。
彦卿皱眉。
你是工头，你应该知道泄压管切根网的同时会把储能元件的冷却层也切了。冷却层没了，元件过热，一样炸。
桑吉的手指在铜柄上收紧了一分。
我知道。
那你还拉？
我没我要拉。
彦卿的耐心到头了。
你不拉你攥着它干什么？三十六个人都出去了，就你蹲在这里，外面的火还在烧，你打算蹲到什么时候？
桑吉没有回答。
肖航的耳甲动了。
不是朝桑吉的方向动。
朝他身后那只铁皮箱。
声音很轻。
比呼吸还轻。
咚。
咚。
咚。
心跳。
肖航的竖瞳收紧了。
他的头往下压，耳甲几乎贴到地面，整个颅骨侧过来，对准桑吉身后铁皮箱的方向。
咚。咚。咚。
很快，很弱，间隔不稳。
不是桑吉的心跳。
桑吉的心跳从胸口传过来，闷，沉，每一下都带着用力的震福
箱子里那个心跳不一样。
轻，碎，像刚出壳的雏鸟踩在蛋壳上。
肖航抬起头，竖瞳盯着桑吉。
彦卿还在话。
如果你是想要那只箱子里的东西，账本也好，钱也好，我替你搬出去，你把引爆柄放下。
桑吉的脸抽了一下。
你不能碰那个箱子。
账箱而已，里面装的是矿区的流水账吧？彦卿往前迈了半步。你怕上面查账？
你退回去！
桑吉的右手猛地往下拽了铜柄一寸。
引线绷直了，墙壁后面传来一声金属咬合的响。
彦卿的脚钉住了。
你疯了？
肖航的前爪拍到地面上。
声音不大，但沟底的水被震开了一圈。
彦卿和桑吉同时看向他。
肖航的竖瞳没有看桑吉的脸。
也没有看引爆柄。
他盯着铁皮箱。
前爪抬起来，朝箱子的方向点了一下。
然后爪心按住自己的耳甲，按了两下。
彦卿愣了。
霍沉从铁门外面探进头来，看见肖航的动作，开口了。
他听到了什么。
肖航的前爪从耳甲上放下来，朝箱子又点了一下。
桑吉的脸白了。
你听到了？
肖航的竖瞳对上桑吉的眼睛。
桑吉的嘴张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是我儿子。
彦卿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桑吉的后背还压着箱子，引爆柄攥在手里，指节全白了。
三前根须从地底冒上来的时候，我儿子在库房里帮我搬货。根须扎进了他的肚子。我把根拔出来了，但种子留在里面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丹鼎司的通告了，体内有根种的人要送去隔离检查。可十王司的处决队也来了，他们拿着火把，见到身上有根须痕迹的人就往火堆里拖。
彦卿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你把孩子藏在箱子里。
他才六岁。桑吉的声音裂了。
处决队不看年纪的，他们只看身上有没有绿。我儿子肚子上全是绿的。
肖航的前爪从地面上抬起来。
一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桑吉的右手又紧了。
肖航停了。
他没有再往前。
前爪往下落，踩到了引线经过的那条地缝上。
地缝很窄，引线从缝隙上方拉过去。
肖航的爪掌压下去了。
引线被爪掌压进霖缝里。
铜柄那一头的引线绷着，但被地缝卡住了，拽不动。
桑吉的手拉了一下。
没拉动。
他低头看见肖航的前爪压着引线，抬头看肖航的脸。
肖航的尾巴从身后伸出去了。
尾尖绕过桑吉的腰，从他后背和箱子之间的缝隙里探进去。
锯齿鳞甲收紧了，贴着铁皮箱的侧面，一点一点把箱子往外卷。
桑吉的后背失去了箱子的支撑，身体往后靠了一下。
箱子被尾巴卷着，从墙角拖到肖航身侧。
肖航的四爪退了三步。
徒铁门的门框旁边。
不近。不远。
桑吉够不到箱子，但能看见箱子在肖航身边。
霍沉从门外挤进来，蹲到箱子旁边。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弯头锤，锤柄插进箱锁的缝隙里，转了两下。
锁舌弹开了。
箱盖掀起来。
一个孩子蜷在箱底。
六岁，瘦，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闭着。
肚子上有灰绿色的纹路。
纹路从肚脐往外扩，像一张网印在皮肤下面。
网的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凸起，跟着呼吸在动。
根种。
霍沉的手停了。
他的眼睛从孩子肚子上的根种移到箱外。
箱子放着的位置，地板底下有一根粗管，穿过墙壁连着隔壁储能仓的冷却罐。
冷却罐的嗡鸣声和孩子肚子上的凸起同步。
罐嗡一下，凸起鼓一下。
罐嗡一下，凸起鼓一下。
霍沉的脸色变了。
根种和能源罐的频率是同步的。
桑吉从墙角站起来了。
引爆柄还攥在手里，但引线被肖航踩死了，拉不动。
他的腿在抖。
我求你了。桑吉盯着肖航。
先救他。账什么的都不要了。密道图我有，库里还有一条没被火封的暗道，图给你，你把我儿子带出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手抖着递出来。
肖航的竖瞳从孩子肚子上的根种移到霍沉脸上。
霍沉蹲在箱子旁边，手指按着冷却罐的管壁，感受着震动的频率。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孩子一旦离开能源库，地下所有火罐都会同时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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