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话还没散开，能源库的方向炸了一声闷响。
火光从北面翻上来，把半条街的屋脊染成橘色。苍珩的传声符篆又碎了一枚，声音断断续续。
根须点着了外围的油管，火封死了东侧和南侧的通道，工匠全被堵在里面了！
肖航的耳甲竖起来，竖瞳朝火光的方向转。
脊背上的导能甲跟着身体动了一下，没有松。
一道剑光从火线里穿出来了。
不是镜流的剑。
冰蓝色的光从火墙内侧劈开一条缝，一个人影从缝隙里翻滚着摔到地面上。金发烧焦了一截，肩甲上沾着黑灰，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捂着被火燎过的前臂。
彦卿。
他单膝跪在碎石上，喘了三口气，抬头朝苍珩吼。
三十七个人，全在二号仓的西墙后面！公输师傅把他们塞进了通风井夹层，火还没烧到那个位置，但最多撑两刻钟！
苍珩冲过来扶他。
你怎么进去的？
御剑。彦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顶上翻进去的，通风口还没封死，但只够一个人钻。我数了人头，三十七个。
他转头看肖航。
你得进去把他们带出来，火墙太厚，普通人穿不了。
肖航的竖瞳对着火墙扫了一圈。根须缠着油管在烧，火焰从地面蹿到三层楼高，热浪扑过来的时候脸上的鳞甲都在发烫。
彦卿把剑举起来，冰蓝色的剑气在刃面上凝了一层霜。
我替你开路。一剑下去，火墙冻出一条通道，你带人从通道里钻出来。
镜流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收剑。
彦卿回头。
镜流站在封障弧线的边缘，红瞳盯着火墙后面露出半截的储能罐。
能源罐的外壁是高温合金，正在被火烤。你的冰剑劈上去，合金从高温骤降到冰点，热胀冷缩会让罐壁炸裂。
彦卿的剑停在半空。
那就不碰罐子，我只冻根须。
根须缠着罐壁。镜流的声音很短。你冻根须，寒气传导到罐壁上，一样炸。
彦卿的剑慢慢放下来了。
苍珩看着火墙，手指攥着碎掉的符篆。
冰剑不能用，火又封死了路，怎么进去？
肖航的鼻端朝火墙的方向张了三下。
第一下，焦味。
第二下，油脂燃烧的味道。
第三下，水。
很淡的水味，从火墙左侧的地面缝隙里透出来。
他的前爪拍了一下地面，竖瞳盯着火墙左侧一条被碎砖盖住的浅沟。
苍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旧渠的输水沟，早就废了。
肖航的鼻端又朝输水沟的方向嗅了一下。核心的回馈传过来，沟里的丰饶污染浓度比火墙其他位置低了六成。
根须不爱走水路。
肖航转头看彦卿。前爪抬起来，朝输水沟的方向拍了两下，又朝彦卿的剑拍了一下。
彦卿愣了半息。
白露从后面跑过来翻译。
他让你把剑插进输水沟里当标记。
彦卿低头看了一眼输水沟。沟很窄，刚好容一柄剑身插进去。沟底有浅水，水面映着火光。
插几把？
肖航的尾尖在地面上敲了五下。
五把。彦卿从腰间抽出备用短剑，手里加上佩剑一共六柄。够了。
他冲到输水沟的入口，第一柄剑插进沟边的碎砖里。剑身没入地面，剑柄露在外面，冰蓝色的剑光从柄端透出来。
一个光点。
彦卿转身朝火墙跑了三步，蹲下来把第二柄剑插到沟渠拐弯的位置。
第二个光点。
我进去标后面三个位置。彦卿朝肖航喊了一声。你沿着剑光走，沟底的水能压住一部分热量，碰到根须你自己顶开。
肖航的四爪蹬地，冲到第一个光点旁边。
镜流走到输水沟入口，剑鞘底吨住沟壁的石砖。
我守生门。你们往前走的时候，根须会从两侧往沟里挤。我把回来的路口挡住，你们出来的时候不用管后面。
彦卿从火墙的缝隙里钻进去了。
火光吞掉了他的身影，但三息之后，沟渠深处亮起邻三个冰蓝光点。
肖航低下身体，四爪踩进输水沟。
沟底的水没过他的爪垫，微凉。两侧的沟壁只到他肩甲的位置，脊背上的导能甲露在外面，火焰的热浪从上方压下来。
他沿着第一个光点往前走。
根须从沟壁两侧的缝隙里往里拱。灰白色的须条碰到他的肩甲，缠了一下。
肖航的肩膀往前一顶。
导能甲的边缘撞上根须，根须被挤开了。须条从甲面上滑过去，向两边弹开。
第二个光点。
拐弯了。沟渠往右折了一个角，右手边的沟壁裂了一条缝，三根须条同时从缝里钻过来。
肖航的前爪拍断了最粗的一根，身体硬挤过去。
第三个光点亮在拐角后面。
彦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第四个标好了，你跟着走！
第四个光点在更深的位置亮起来。
肖航往前冲了三步，根须从沟底翻上来缠着他的后腿。他的后爪猛蹬，把须条踩断了两根，继续往前。
第四个光点。第五个光点。
彦卿站在第五个光点旁边，手里最后一柄剑插在沟壁上。他的头发烧得只剩半截，前臂的烫伤起了泡，但眼睛盯着前方一扇歪斜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通风井夹层的入口。
三十七个人都在里面。彦卿用剑柄敲了两下铁门。公输师傅，开门！路通了！
铁门吱嘎响了一声，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公输师傅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灰头土脸。
几个人能走？
十九个腿脚好的，剩下的得抬。公输师傅的声音很哑。
肖航蹲在沟渠里，身体贴着沟壁让出铁门前面的空间。
第一批工匠从铁门后面钻出来了。两个一组，前面的人扶着后面的人，脚步踩进沟底的浅水里，溅起的水花打在肖航的腹甲上。
沿着剑光走！彦卿站在沟壁上方，手指朝来时的方向指。蓝色的光点就是路标，看见光就往那个方向走！
工匠们低着头，一个接一个往沟渠里淌。
身后的火墙又高了一层。
根须从两侧沟壁的缝隙里往里挤，碰到工匠的手臂。有人尖叫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拽着往前跑。
肖航的尾巴横在沟渠里，把靠近工匠的根须扫开。导能甲的边缘撞击着须条，叮叮当当地响。
第七个工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火墙后面传来一声响。
咳。
带血的咳嗽声。
肖航的耳甲猛地转了。
那个声音从身后的火墙深处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夹着喘息。
很像。
很像镜流魔阴发作时的咳血声。
肖航的四爪钉住了。
竖瞳朝身后的火光转了半寸。
镜流在生门那边守着，不在火墙后面。他知道。
但那个声音太像了。
咳。
又一声。
肖航的尾巴抬起来了。
重重砸到沟底的石板上。
咚。
水花炸开了。声波从沟底往两边扩，盖住了火墙后面的咳嗽声。
他没有回头。
四爪重新蹬地，身体往前挤了一步，肩甲把沟壁两侧的根须顶开。
彦卿从第五个光点那边跑过来，手按着沟壁，朝肖航的方向喊了一声。
什么声音？
肖航的尾尖在沟壁上敲了一下。
一短。
彦卿没听懂，但他看见肖航没有回头，四爪仍然朝前方走。
他没有再问。
第十一个工匠。第十五个。第十九个。
十九个能走的全进了沟渠，沿着剑光往生门的方向撤。
镜流的剑鞘在生门那边磕了一声。
咚。
信号传过来了。
一长。
收到。
沟渠的入口没有被根须堵死，镜流守住了。
彦卿退回铁门口，帮公输师傅把剩下的人往外抬。伤员被架着从门缝里挤出来，脚踩不霖的就两个人一左一右扛着。
肖航蹲在沟渠里给他们让路，导能甲上沾满了水和灰。
最后一个伤员被抬出铁门的时候，公输师傅站在门框旁边，没有走。
他的脸色不对。
彦卿看着他。
人齐了吗？
公输师傅抓着门框，手指关节发白。
三十七个人出来了三十六个。
彦卿的脚步停了。
里面还有一个人，他抱着引爆柄，谁靠近就和能源库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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