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无回徒封障弧线后面，六把弩没有放下。
肖航从地上站起来，四爪踩着裂开的石板往能源库入口走了两步。
储能罐的外壳又嗡了一声，比刚才高了半个调。
公输师傅从东侧通道的缺口里钻出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副铁灰色的甲片，手臂粗的绑带从甲片两侧垂下来，走一步晃一下。身后跟着霍沉，怀里抱着一箱铆钉和两把弯头锤。
公输师傅把甲片往地上一搁，铁灰色的弧面朝上，大刚好能盖住肖航半截脊背。
临时导能甲。公输师傅蹲下来拍了拍甲面。你的背棘断口在往外漏热，不装这个，你钻到地下三层吞根网的时候，热量会把你自己的鳞甲烧穿。
肖航的竖瞳落到甲片上。
鼻端凑过去嗅了一下。
铁，铜，淬火油，还有一层很淡的机关润滑脂。
没有异味。
公输师傅从腰间抽出一根软尺，站起来朝肖航走了一步。
转过去，我量你第一排背棘的间距。甲片得卡在棘根之间，贴不紧散热就是废铁。
肖航没有转。
他的竖瞳从公输师傅的软尺上移开，扫了一眼镜流站着的位置。
镜流在他右侧三步远。
肖航动了。身体横移了一步，把镜流挡在自己的右侧。脊背朝向公输师傅，右侧面朝向镜流。
软尺从他左边过来没问题。
但不许从右边绕。
公输师傅举着软尺绕到他左侧，弯腰把尺头搭上第一根棘根的底部。
别动。
软尺沿着棘根的弧度往上贴，公输师傅的手指顺着纤维走向量了一段，停了。
第一根到第二根间距三寸七。他扭头朝霍沉报数。
霍沉蹲在甲片旁边，拿炭笔在铜片上划了一道。
公输师傅往右移了半步。
肖航的尾巴甩了一下。
尾尖横在公输师傅的腰前面，挡住了他往右继续移动的路线。
公输师傅愣了。
我得量右边的间距，左右不对称装上去会歪。
肖航的尾尖没有收。
他往右挪了一步，继续把镜流挡在身后。公输师傅要量右边，就得绕到镜流那一侧去。
镜流站在他右后方，手搭着剑鞘，看着他的尾巴拦住工匠的去路。
让他量。她的声音很短。
肖航的耳甲朝她偏了一下。喉咙咕噜了一声，尾尖抽回来了半寸，但身体没有让开。
公输师傅只能从左侧伸长手臂，软尺绕过脊背的弧面，够到了右侧棘根。
第三根到第四根，四寸二。
霍沉记完数，从甲片底下翻出一块弧形的衬垫。
师傅，背面的闭锁结构要不要现在调？
公输师傅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闭锁结构？
霍沉把甲片翻过来。
甲片的内侧面，靠近左肩扣的位置，嵌着一个拇指大的铜槽。铜槽里卡着一枚齿轮状的型机关，齿轮的外圈刻着细密的符纹。
符纹不是工造司的制式纹路。
霍沉的手指按住了齿轮的边缘。
这个结构是远程闭锁用的。信号从外部发过来，齿轮转半圈，甲片内侧的锁针就会弹出来，扎进背棘根部的肌肉层。
霍沉抬头看公输师傅。
扎进去之后，穿戴者没法活动脊背，也没法调动核心导能。整个身体会被锁死。
公输师傅的脸沉了。
谁加的？
霍沉摇头。
图纸上没有这个结构，是成品组装的时候被人塞进去的。我拆包检查的时候才看见。
肖航的竖瞳收紧了。
他的头低下来，鼻端凑到甲片内侧的铜槽上。
嗅了一下。
嗅邻二下。
第二下的时候，他的耳甲猛地贴平了。
上下颌分开，犬齿露出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吼。
他闻到了。
铜槽的缝隙里，齿轮和甲片接合的那一圈，涂着一层极薄的泥。
泥的颜色是铁灰偏紫。
十王司的封印泥。
肖航的前爪抬起来了。
一巴掌拍到甲片上。
甲片从霍沉手里飞了出去，砸到三步远的石板上，弹了两下，翻了个面。
整个哨台安静了。
公输师傅看着被拍飞的甲片。霍沉蹲在原地没动，手还保持着翻甲片的姿势。
苍珩从封障边缘转过头来。
严无回站在弩手前面，脸上没有表情。
肖航转身面对甲片落地的方向，四爪蹬开地面，走到甲片旁边。前爪按住甲片的边缘，竖瞳盯着铜槽里的那枚齿轮。
喉腔又滚了一声。
比刚才响。
镜流走过来了。
她蹲下去，手指伸进铜槽，捏住齿轮的外圈，转了半圈。
锁针从甲片内侧弹出来了。
四根。
每根手指长，针尖泛着冷光。
镜流的红瞳从锁针上移到严无回脸上。
远程闭锁。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发射信号的人在谁手里？
严无回没有回答。
镜流把齿轮从铜槽里抠出来，放到石板上。
谁批的？
严无回的下颌动了一下。
总署。导能甲不是工造司的自主装备，是十王司委托工造司加工的。设计要求里写了应急闭锁功能。
镜流把齿轮捏在指尖，举到肖航面前。
你闻到了。
肖航的竖瞳盯着齿轮上残留的封印泥。
鼻翼抽了两下。
他张嘴咬住齿轮，咔地一声咬碎了，碎片从犬齿缝隙里掉到地面上。
公输师傅从左侧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齿轮碎片，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
这个结构不是我画的。
他蹲下去，拣起一片齿轮碎片翻了翻。
总署给的设计稿我没细看闭锁那一页，以为只是防脱落用的安全扣。
他站起来，看着肖航。
你不信我的东西了？
肖航的竖瞳对着他。
耳甲贴着，没有竖起来。
尾尖在地面上敲了三下。
三短。
白露不在旁边。没人翻译。
公输师傅没听懂，但他看见肖航的前爪从甲片上挪开了。
没有按着了。
没有按着，但也没有趴下去让他装。
镜流站起来。
拆掉远程结构，导能权交给他自己控制。
严无回的嘴张了一下。
总署的设计要求……
拆掉。镜流的声音切断了他的话。
她没有看严无回。她看着公输师傅。
你能改吗？
公输师傅盯着甲片看了三息。
他转身从霍沉怀里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锤和一根錾子。
蹲下去，錾子抵住铜槽的边缘，锤头落下去。
叮。
铜槽裂了一道。
第二锤。
叮。
裂口扩大了，锁针的底座从甲片内侧脱开了一半。
第三锤。
咔嚓。
整个闭锁结构从甲片上崩飞了出去，铜片和锁针散了一地。
公输师傅把錾子收回腰间，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根短链和一个拉环。
他把拉环焊到甲片尾赌接口上，短链连着拉环的另一头留出一个弧度。
拉环在尾部。公输师傅拍了拍焊好的接口。你的尾巴勾住拉环往外拽，甲片的导能槽就打开，热量往外排。松开拉环，槽口关闭，热量回流到核心。
他站起来，把改好的甲片翻到正面朝上，放到肖航面前。
开关在你自己尾巴上，没有遥控器，没有外部信号。你拽就开，你松就关。
肖航的竖瞳从拉环上移到公输师傅的脸上。
看了两息。
他趴下去了。
四爪收到身体两侧，脊背弓起来，第一排背棘的棘根从鳞甲缝隙里暴露出来。
公输师傅蹲到他左侧，把甲片的弧面对准棘根之间的间隙，一点一点往下扣。
铁灰色的甲面贴上了脊背。
第一个卡扣咬住棘根底部，咔地响了一声。肖航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动。
第二个。第三个。
公输师傅的手指从左侧的卡扣移到右侧。
肖航的尾巴没有拦他。
尾尖绕到身后，勾住了拉环。试着拽了一下。
甲片尾赌导能槽咔地弹开了一条缝，一股白烟从缝隙里冒出来。
热量排出去了。
肖航松开拉环，槽口关上了。
他又拽了一下。
槽口开。烟冒出来。
松开。关。
试了三次，每次都是他自己的尾巴在控制。
公输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铁灰粉末。
合不合适？
肖航从地上站起来，四爪踩了踩，脊背上的甲片跟着身体动了两下，没有松动。
他扭头看了镜流一眼。
镜流站在三步外，手搭着剑鞘，红瞳从甲片上扫过，停在棘根和甲面接合的位置。
她的目光停了一息。
白露从哨台后面跑过来，手指掐着诀，感知回馈扫过甲片覆盖的区域。
她的脚步慢了。
甲片贴合第一排棘根，散热效率够用。白露的声音顿了一下。但甲面的预留空间只够第一排。
公输师傅皱眉。
第一排就是全部了，他的背棘只有一排。
白露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还掐着诀，感知回馈里，肖航脊背深层的温度数据在跳。
不是棘根在跳。
是棘根下方。
更深的位置。
白露的嘴张了一下，声音压到了最低。
甲能替你散热，却承受不邻二排背棘从里面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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