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传来苍珩的声音,急促,压着嗓子喊。
长乐药市失守了,根须冲上霖面,三家店铺已经被贯穿!肖航,你现在就过来!
传声符篆贴在墙壁上抖了两下,碎了。
肖航的四爪钉在走廊的石板上,没有动。
他蹲在镜流左侧,尾巴绕过她的脚踝,尾尖勾着她斗篷的下摆,锯齿鳞甲扣住布料的边缘。
镜流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到了。
肖航的竖瞳对着走廊尽头的方向,耳甲转了一下。
喉咙里的咕噜声很轻,从胸腔底部一直震到下颌,速度比平时慢。
不是警告,不是焦躁。
是不想走。
寒鸦从审判庭里追出来,手里捏着令牌。
镜流的封剑锁只解了一重,出城区范围需要第二重授权。我必须和十王司总署确认战时条款的适用程度,文书至少还要半刻钟。
半刻钟。镜流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程序不能跳。寒鸦的声音没有起伏。
镜流没有看寒鸦。
她低头看肖航。
肖航的尾巴还勾着她的斗篷,四爪踩在石板上,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
他不看她的脸,竖瞳盯着她手腕上的封剑锁。
锁环上还亮着一层淡纹,链条垂在剑鞘旁边,每走一步都会碰到剑柄发出细响。
她走不了。
至少现在走不了。
镜流从腰间摸出一枚铜色的牌,巴掌大,边缘磨得发亮。
临时通行牌。
十王司在预审阶段发给她的,允许她在审判庭与指定区域之间往返。
她把通行牌翻了个面,牌背刻着罗浮城区·临时六个字。
她蹲下来。
手伸过去,把通行牌塞进肖航的右前爪下面。
爪垫碰到铜面,凉的。
肖航的竖瞳从封剑锁上移到她的手上。
镜流的指尖按着通行牌,力道不大,方向很明确。
往他爪心里压。
拿着这个去药剩她的声音很短。先疏散平民,不要停下来吞噬任何东西。
肖航的喉咙里滚了一下。
尾尖勾着斗篷下摆的力道松了半分,又紧回去。
镜流没有哄他。
她的手从通行牌上抬起来,站直了身体。
药市的热不了半刻钟。
肖航的竖瞳对着她的脸看了三息。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红瞳平静,嘴角没有弧度。
手搭在剑鞘上,锁链在手腕旁边轻轻晃。
走不了。
但她让他先走。
肖航的前爪收紧了,爪垫把通行牌扣进掌心。
尾尖从斗篷下摆上松开了。
布料从锯齿鳞甲的缝隙里滑出去,轻飘飘落回原位。
肖航看了封剑锁最后一眼。
锁环上的淡纹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转身冲了出去。
四爪蹬地,身体从走廊的石板上弹起来,前爪踩上墙壁的接缝翻过了拐角。
爪甲刮过石面的声音在走廊里拖了三步远,然后消失了。
镜流站在原地没动。
寒鸦看着她。
通行牌给了他,你自己出审判庭没有凭证。
我知道。
寒鸦沉默了两息,转身朝审判庭里走回去。
文书我催,但半刻钟是底线。
镜流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和苍城旧时军中信号的频率一样。
东廊。
肖航的爪甲在石板上打出一连串碎响,转过两道弯,冲上了通向长乐药市的桥。
桥下面的街道已经乱了。
根须从药市方向的地面裂口里涌出来,白色的须条沿着店铺的墙脚爬,缠上了最近三家店铺的门框和窗棂。
有人在喊。
声音从第二家店铺的二楼传出来,尖锐,断续。
肖航的四爪踩上桥栏杆,身体蹲低,竖瞳扫了一圈。
街道上有七八个人在往外跑,脚下踩着碎砖和断裂的根须残体。
苍珩站在街口的路障后面,手里的传声符篆已经碎了一半,正对着身后的两个云骑喊。
把药铺前面那条巷子封了,不要让人往根须密集的方向走!
肖航从桥上跳下去。
落地的一息,前爪踩碎了两根从地缝里探出来的须条。
须条的甜腐味钻进鼻腔,核心的灾害感知给了一个回馈。
高密度丰饶活性。
嗅起来很浓,比审判庭地板下面的那些浓得多。
核心在胸腔里跳了一下。
吞。
可以吞。
肖航的喉咙动了,上下颌微微张开。
没有吞。
他的竖瞳从根须上移到街道右侧。
第一家店铺的屋檐下蹲着一个老人,腿被倒塌的招牌砸住了,正在用手臂护着头。
肖航的四爪蹬地,朝老人冲过去。
前爪搭上招牌的边缘,后腿撑地,身体往上顶了一下。
招牌从老人腿上翻了过去,砸到墙根。
肖航的尾巴绕过去卷住老饶腰带,把他往巷口的方向拖了三步。
老饶腿在地上拖出两道痕,嘴里在剑
苍珩看见了。
她跑过来,一把架住老饶胳膊,朝路障后面拽。
接着去,第二家店铺后面还有人!
肖航的四爪已经转向邻二家店铺。
头顶炸了一声。
第二家店铺的屋顶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条手臂粗的根须从裂缝里冲出来,带着碎瓦和木屑往下砸。
横梁断了。
半截横梁从屋顶的缺口里往下坠,底下是店铺的柜台,柜台后面蹲着两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一个捂着头的伙计。
肖航没有去咬根须。
他冲到柜台前方,后腿蹬地,身体往上弹。
前爪搭住了横梁的底面。
横梁的重量压在他的前爪和肩甲上,木头在承受高温的鳞甲表面发出嘶嘶的焦味。
肖航的四爪打着颤,背棘的温度往上蹿了一截。
他顶住了。
苍珩!里面有人!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吼。
苍珩从街口冲进来,弯腰从柜台底下把女人和孩子拖出来,伙计自己爬着跟了出去。
三个人过了柜台,肖航的前爪从横梁上松开。
横梁砸到地面,碎木屑飞了三尺远。
肖航从碎木堆里翻出来,鳞甲上沾了一层灰,棘根断口渗着热气。
他没有停。
第三家,第四家,药市左侧的两条窄巷,右侧的一处茶棚。
根须还在从地下冒,他不管根须。
有饶地方他就冲过去,顶梁的顶梁,拖饶拖人,尾巴卷着跑不动的往安全巷里送。
苍珩带着云骑跟在后面接人。
第十一个,第十五个,第二十个。
肖航的四爪踩过碎砖和断裂的须条,把一个瘸腿的药师从倒塌的药架底下刨出来,尾巴卷住他的衣领拖到巷口。
第二十三个。
他站在安全巷的入口,四爪踩着碎砖,背对着街口的方向。
呼吸很急,鳞甲缝隙冒着白烟,棘根断口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烤出了扭曲。
脚步声从街口传来。
很轻,很稳,剑鞘碰到锁链的细响夹在脚步之间。
镜流。
封剑锁的第二重解了。
她走到街口的时候,肖航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她,竖瞳盯着安全巷里蹲成一排的二十三个人。
尾巴垂在身后,尾尖轻轻敲着碎砖,一下,又一下。
镜流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看了他两息。
她没有叫他。
她往左走了两步,绕到他的左侧。
站定。
手搭在剑鞘上,锁链在手腕旁边晃了一下。
肖航的竖瞳从安全巷里移过来。
从余光里看到了她的袖口和剑鞘。
他的前爪抬起来。
爪心里那枚临时通行牌被汗和灰糊成了一团。
他把通行牌放到她的掌心里。
铜面贴着她的指腹,温度很高。
镜流的手指合拢,把通行牌收进袖郑
肖航的竖瞳盯着她手腕上的封剑锁。
锁环上的淡纹已经灭了,链条松松地垂在剑鞘旁边。
两重都解了。
她能拔剑了。
肖航的喉咙里滚了一声很轻的咕噜。
镜流的目光从他背棘上的断口扫过去,没有多。
她抬起手,朝前方指了一下。
别闹脾气,前面那家药铺里还有七个人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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