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的脚步声还没走远，白露就把镜流按到了石台边的矮凳上。
坐好，别动。
镜流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没事。
刚才在牢室里你的剑鞘结了两次霜，第二次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白露从袖中抽出一根骨针，交易的时候你的魔阴波动就不对了，我一直忍着没。
镜流没有再推拒，手搭在膝盖上坐定了。
白露把骨针别到耳后，先伸手翻开镜流的眼皮。
看左边。
镜流的红瞳往左偏了三分。
白露凑近了一寸，盯着她瞳孔边缘那圈细密的纹路。
瞳缘的丰饶活性纹比昨多了两圈。白露松开手，又去按她的手腕。脉搏呢？
三根手指搭上镜流的腕骨内侧。
白露的指腹贴着皮肤数了五息。
快了，比正常值多跳了四下。
走廊里响了脚步声。
罗刹折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药箱已经放下了，右手提着一只扁平的铜匣。
白露医士，魔阴波动的诱发源可能是刚才逆生棺被打开时外溢的棺膜气息。我这里有几种稳定剂，需要先看一下她瞳孔和脉搏的具体数值。
他往里迈了半步。
石台上有东西动了。
肖航从台面上站起来。
背棘上的药布还绑着，灰白薄片贴在棘根断口上，糊剂的凉意还在往鳞甲下面渗。
他没管。
四爪蹬地，从石台边缘跳下来，落在镜流和罗刹之间的地面上。
半人高的身体刚好挡住了罗刹的视线。
尾巴从身后扫出来，横在地面上，尾尖的锯齿鳞甲半张着。
尾身扫过罗刹放在门口矮凳上的药箱，药箱被推远了半尺，箱角撞到墙根发出一声闷响。
肖航没有回头看药箱。
竖瞳锁在罗刹脸上。
喉咙里滚出低频的咕噜声，不响，但稳，从胸腔底部一直震到下颌骨。
罗刹停住了。
他没有再往前走，碧眼落在肖航身上。
白露从镜流手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肖航挡在中间的姿态。
他没有攻击意图。白露的声音压低了半拍。罗刹，你站的位置越过了他的安全距离。
罗刹的笑容没有变。
我只是想看一下镜流姐的瞳孔。
你想看可以，但他不允许你在没有我在场确认的情况下靠近她。白露把骨针从耳后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对所有陌生人都有这个反应，跟你是不是医生没关系。
肖航的竖瞳始终没有从罗刹脸上移开。
四爪钉在地面上，身体的重心压得很低，背棘上的药布因为动作太快扯歪了一条。
棘根断口渗出一股热流，被灰白薄片挡住了大半。
他刚扯掉一片背棘的地方还在渗血，他不在意。
镜流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按住了肖航的额甲。
掌心贴着额甲上方的鳞片，手指的力道不大，但方向很明确。
往左推。
徒左边。
肖航的竖瞳从罗刹身上移到她的手掌上。
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一拍，又响了。
镜流的手没有松。
诊疗是必要的。你挡在这里他看不见我的眼睛和脉搏，白露需要他提供的参考数值。
肖航的前爪在地面上抓了两道痕。
没有动。
镜流的手指在他额甲上按了一下，力道加了半分。
徒我左边，不许挡住白露和罗刹的操作区域。
肖航的身体僵了两息。
尾巴从地面上收回来，慢慢卷到身体右侧。
他的四爪一步一步地往左挪。
每一步都很，比正常步幅短了三分之一。
挪到镜流左侧半步远的位置，前爪按在地面上不动了。
身体蹲下来，竖瞳从镜流的左肩膀上方露出来，死死盯着罗刹的手。
罗刹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再上前。
他把铜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面镜和一根银质脉诊针。
白露医士，我不上前了。你用这面镜子照她的瞳孔，我在门口看反光就够了。脉搏数值你报给我。
白露接过镜，调了一下角度，让灯光透过镜面照进镜流的左眼。
红瞳收缩了一下，瞳缘的丰饶纹路在镜光下显得更清晰。
罗刹在门口偏了偏头，碧眼盯着镜面的反光看了三息。
瞳缘活性纹两圈半，比标准魔阴诱发窗口低半圈。不需要用药，但接下来两个时辰内不能再接触逆生棺。
白露把镜放下来。
脉搏比正常值多四跳，呼吸频率偏快一成。
棺膜被打开时外溢的空白介质气息会刺激丰饶活性短暂上浮，不是持续恶化。两个时辰后复查，如果瞳缘纹回到一圈半以内就没问题。
白露点零头，把镜和银针还给罗刹。
罗刹接过去放回铜匣，合上盖子。
他没有再往里走。
碧眼从镜流身上移到肖航身上，看了一息。
肖航蹲在镜流左侧，竖瞳还是盯着他的手。
从罗刹取出镜到放回铜匣，肖航的目光跟了全程。
每一个手指的弯曲角度，每一次碰到器械的触碰时长，全都被那双竖瞳记录了。
罗刹收好铜匣，提起药箱。
检查结束了。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了两步。
肖航动了。
身体从镜流左侧挪回来，前爪搭上矮凳的边缘，把额头塞进镜流的掌心。
镜流的手还搭在膝盖上没来得及收回去，肖航的额甲就已经拱到了她的手掌下面。
额甲上的鳞片贴着她的掌心，温度比正常体表高了一截，是棘根断口的余热从脊背传上来的。
肖航的竖瞳半眯着，喉咙里滚出很低很轻的咕噜声。
不是警告。
不是焦躁。
是确认。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搭在镜流的手腕外侧，碰了一下就收回去，收回去又碰一下。
白露把骨针收进袖中，看着肖航把整个脑袋塞进镜流手里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话。
走廊尽头传来罗刹停下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飘回来。
它不是怕我伤你，它是不喜欢你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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