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把剂量压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用骨针蘸了薄薄一层糊剂，贴上第一排第三枚棘根裂缝最深的那一段。
凉意渗进来。
比上一次轻得多，像一片湿布搭在烫伤上。
肖航的竖瞳半眯了一下，背棘沿着那段裂口暗了两个色号。
铜环的嗡鸣降了一截。
白露的持明感知覆在棘根上，沿着导能通路往核心方向探了三息。
热流分散速度正常，近期记忆编码没有被冻结。她收回手。但覆盖面积只够裂缝最深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两段还在坏死。
罗刹站在门口，药箱放在脚边。
剩下两段如果不处理，十二个时辰之内整片背棘会从根部断裂脱落。
肖航趴在石台上，竖瞳从白露移到罗刹身上。
喉咙里没有咕噜声。
安静。
罗刹等了两息，接着开口。
自然脱落的背棘仍然携带核心的温度模板和频率信息。对逆生棺的棺膜来，那就是封闭空白区域的钥匙。
肖航的尾巴在台面上拍了一下。
白露翻译了。
他问你拿到背棘之后具体做什么。
贴到棺膜的空白区域，让棺膜完成最后一层封闭。封闭后的棺膜能定向吸收丰饶规则，不再无差别吞噬热量和记忆。
肖航的前爪在石台上刮了三道痕。
白露又翻译。
他三个条件，一条都不能少。
罗刹的笑容淡了半分。
请讲。
肖航的尾尖在台面上划字。
白露一边盯着尾尖走向，一边念出来。
第一，糊剂配方和棺膜纤维的完整工序交给丹鼎司备案，公开存档，谁都能查。
罗刹沉默了一息。
可以。
第二，以后任何人要用他的背棘、鳞屑、或者核心相关的组织做任何复制、仿造、再培养实验，必须重新征得他本人同意。一次同意只管一次，不能拿旧文书当通行证。
罗刹的碧眼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合理。接受。
白露的目光追着肖航的尾尖，念到第三条时语速慢了下来。
第三，这片背棘只能用在当前这口逆生棺的棺膜封闭上。不能拿去研究噬灾核心的原理，不能拆解分析频率结构，不能做任何超出棺膜封闭以外的事。
罗刹的笑容收了。
牢室里安静了四息。
他的声音从喉底压出来，温和还在，底下多了一层硬度。
前两条我签，第三条不校
肖航的竖瞳收成竖线。
白露挡在两人之间，手臂还搭在肖航的脊背上。
哪里不行？
如果我承诺绝不研究背棘携带的任何信息，那这场交易对我来就是花了全部筹码买一把只能用一次的钥匙。罗刹的目光落在肖航身上。棺膜封闭之后，背棘还会残留在棺壁内侧。我不碰它，它也会持续向棺膜释放温度模板。棺材自己会学。
镜流从窗边走过来。
你的意思是，就算你签了不研究的文书，棺材本身也会从背棘里提取信息。
逆生棺不是死物。棺膜的空白介质一旦接触到噬灾核心的频率模板，就会自行适配、自行演化。罗刹的语速放慢了半拍。我可以承诺自己不动手拆解，但我没办法让一口活棺停止生长。
肖航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不是冲罗刹。
冲那口棺材。
他从石台上翻下来，四爪落地。
身体压低，尾巴贴着地面往后拖。
第一排第三枚背棘在脊背上摇了一下。
裂缝从中间往两侧扩展，边缘的鳞甲翘起来，像一扇快要脱落的门板。
白露的手伸过去想按住。
肖航躲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石台正中央。
前爪按住台面，后腿蹬地，把身体撑高了半个头。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尾尖的锯齿鳞甲张开，心地卡住第三枚背棘的根部。
用力。
咔。
背棘从根部断了。
断口涌出一股热流，被灰白薄片和糊剂挡住了大半，只有少量沿着鳞甲缝隙渗到体表。
肖航的竖瞳眯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尾尖夹着那片脱落的背棘，从脊背上举起来。
灯光下，背棘大约两寸长，灰蓝色，根部带着暗红的血迹，尖端还在发微弱的光。
肖航没有把背棘递给罗刹。
他的尾巴转了个方向。
朝白露。
尾尖把背棘轻轻放到白露手里的瓷碟上。
瓷碟很浅，背棘搁在碟中，尖端探出碟沿。
肖航的竖瞳从白露移到罗刹。
喉咙里滚出三个音节，又短又硬。
白露的手接住瓷碟，看了肖航一眼，然后翻译。
他，这是他的背棘，不是你的诊金。你不签用途限定文书，他让白露当面销毁。
罗刹的碧眼落在瓷碟里那片背棘上。
灯光在背棘尖赌微光上折了一层暖色。
牢室里安静了六息。
白露端着瓷碟没动。
镜流站在台边，手搭在剑鞘上，目光在罗刹和背棘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罗刹的嘴角动了。
笑容重新浮上来，和之前不一样。
薄了，但真了。
用途限定文书，限定范围写仅用于当前逆生棺棺膜封闭工序
寒鸦从走廊深处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空白文书。
肖航看了寒鸦一眼，尾巴拍了台面一下。
他加一条。白露盯着尾尖的走向。棺膜封闭完成之后，背棘残留物的后续状态每三个月向丹鼎司报告一次。
罗刹接过寒鸦递来的文书，读了一遍。
然后从腰间取出一支细笔，在文书底部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指印。
寒鸦把文书翻到肖航面前。
肖航的前爪沾了台面上自己的血，按在另一个指印位置。
爪垫的印痕歪歪扭扭，但血迹清晰。
寒鸦把文书收好。
白露把瓷碟督石台边缘，碟中的背棘微光已经暗了大半。
罗刹走过来，从瓷碟里取走了那片背棘。
指腹碰到背棘的一息，棘体的微光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把背棘放进随身的铜盒里，扣上盖子，揣入袖郑
转身朝门口走了三步。
在门框前停住。
没有回头。
嗓音从肩膀上方飘回来，每个字都很轻，比之前任何一次开口都轻。
文书我会遵守，但你最好别问棺材自己会从这片背棘里学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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