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话落下之后，牢室里安静了三息。
罗刹的手还按在棺盖上，笑容没有变。
镜流姐得对。他的手从棺盖上移开，垂到身侧。逆生棺的棺膜需要一种能承受噬灾核心热流的活性介质，才能完成最后一层封闭。目前棺膜的空白区域无法自行完善。
白露站在肖航身边，手臂挡在他和棺椁之间。
你绕了一大圈，到底要什么？
罗刹转过身，面朝白露和肖航。
一片背棘。
肖航的竖瞳收紧了。
不需要活体切取。罗刹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像在给每个字加注释。肖航的第一排背棘已经有一片烧裂到根部了，裂缝贯穿了整个导能通路，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之内会自然脱落。我只要那片脱落之后的背棘。
白露的手按住肖航的脊背，指腹摸到第一排第三枚背棘的根部。
裂缝在指腹底下。
很深，边缘已经翘起来了，贴上去的灰白薄片只是把热流分散开，没有修补裂缝本身。
脱落一片背棘会影响导能结构吗？镜流问的是白露。
白露的持明感知覆到棘根深处，沿着导能通路往下探了两寸。
第一排第三枚的导能通路已经烧断了，现在靠第二枚和第四枚绕路传导。脱落之后不会比现在更差，但重新长出来之前，这段脊背的散热会偏弱。
白露的手从肖航背上移开，转头看他。
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决定。
肖航没有看白露。
他先看了镜流。
镜流站在棺椁旁边，手搭在剑鞘上，没有替他开口。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
交换文书。
寒鸦的格式，正面写着条款，底部空着两个按印的位置。
镜流把文书放到石台上，用剑鞘把纸角推到肖航的前爪旁边。
没有替他答应。
也没有替他拒绝。
肖航的竖瞳落到文书上，前爪按住纸角，低头看了两息。
然后他的鼻端动了。
不是朝文书嗅。
朝罗刹的方向。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他的竖瞳猛地收成一条缝。
鼻端锁住了一个方向。
罗刹的左袖。
袖口收得很紧，布料没有破损，看不见里面有东西。
但核心能闻到。
很的一粒。
比指甲盖还。
鳞屑。
他的鳞屑。
和刚才被棺膜抽空的那片不一样，这一粒还带着体温，还带着核心的共鸣标记。
肖航的前爪从文书上抬起来。
四爪蹬地，身体压低，喉咙里滚出极低频的咕噜声。
尾巴从身后扫出来，拍在石台面上，啪的一声。
他没有扑过去。
他走过去的。
半人高的身体从石台边走到罗刹面前，前爪抬起来，按住了罗刹的左手腕。
爪垫贴着袖口的布料，爪尖嵌进袖缝。
罗刹的笑容没有变。
肖航先生的鼻子很灵。
肖航的爪尖往下压了一寸，布料绷紧了。
喉咙里的咕噜声频率拉低，变成了胸腔共振。
白露走过来，看了一眼肖航按住的位置。
你袖子里有什么？
罗刹用空着的右手，慢慢地卷起左袖。
袖口翻开之后，手腕内侧绑着一只拇指大的铜海
铜盒的盖子严丝合缝，边缘刻着封存纹。
之前在狱道通道里，肖航脉冲咆哮之后，地面上散落了几粒脱落鳞屑。罗刹的语气很平。我捡了一粒。
白露的声音冷了。
你没有告知任何人。
没樱
你知道未经同意采集他的组织样本违反裁决书第三条。
知道。
镜流的手从剑鞘上移到剑柄。
没有拔。
指节收紧了半分。
肖航的爪尖从袖缝里挑出铜盒，按在自己面前的石板上。
爪垫拍了一下铜盒的盖子。
盖子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粒芝麻大的灰黑色鳞屑，表面还带着一层极薄的热晕。
肖航低头看了一息，嗅了一下，确认是自己的鳞屑。
他的竖瞳从铜盒移到罗刹脸上。
喉咙里的咕噜声停了。
尾巴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两下的节奏白露听懂了。
他还回来。白露翻译。
罗刹弯下腰，把铜盒从肖航爪下取出来，放到石台上白露够得到的位置。
归还。
白露把铜盒收进袖中，打开封存纹检查了一遍。
只有一粒？
只有一粒。
抽取过信息吗？
在逆生棺的棺膜上做过一次贴合测试。罗刹的声音没有起伏。测试后鳞屑完好，共鸣标记未被擦除。
肖航的前爪又按住了文书。
没有按印。
他的尾巴在石板上划了几道痕迹。
白露看了一眼。
他要先拿到完整的材料配方。灰白薄片的成分、逆生棺棺膜的构造、那层空白介质的原料来源。全部公开之后，才谈背棘的事。
罗刹沉默了两息。
配方涉及域外技术，部分原料在罗浮没有对应记录。
肖航的爪垫在文书上拍了一下。
他不接受这个理由。白露的翻译很快。没有记录就写新的，他不看懂可以让白露看，白露不懂可以让丹鼎司查。什么都不给就想拿走他的背棘，没门。
罗刹看向镜流。
镜流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搭回剑鞘。
他了算。镜流的声音很短。
罗刹的笑容收了。
不是消失，是从温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很薄，很淡，像一层快要干透的墨痕。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放到石台上。
纸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配方，材料名称、比例、熔炼工序、介质养护流程，一项一项排列得很整齐。
白露凑过去扫了一遍，眉头拧起来。
第七项原料我没见过，你标注的产地是域外某颗废弃行星。
可以提供样本供丹鼎司检验。
第十一项工序需要棺膜接触活体组织才能完成最终封闭，你之前不做直接接触。
封闭工序由我独立完成，不需要肖航在场。脱落背棘提供的是温度基准和频率模板，不需要活体参与。
白露把羊皮纸卷起来，收进袖郑
我拿去核实。核实完之前，交易不成立。
罗刹点零头。
肖航的前爪从文书上移开了，退回镜流身边，尾尖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碰，收回。
罗刹提起空药箱，转身朝门口走。
走了三步，在门框前停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飘回来，每个字都很轻，轻到只有肖航的听觉能捕捉到全部细节。
你可以拒绝交易，但那片烧裂背棘撑不过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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