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救下来了,可他们的心跳全被引向药园母根。”
白露抬头看向水轮后方。
二十六条管线同时向墙外延伸,根须在石壁上聚成一团,表面的囊泡随着病患心跳逐个起伏。
彦卿把最后一柄飞剑插进地面。
“母根在第四道门后。”
琴葵看着药园图。
“这张图上没有第四道门。”
“图被人改过。”
白露收起药剪,转身看向肖航。
幼兽趴在冷水渠边,腹甲起伏,嘴角还挂着青黑污染。
“你还能走吗?”
肖航抬起一只前爪,指向墙后的根团。
“你要过去?”
幼兽点头。
彦卿蹲下来。
“我先探路。”
肖航尾巴挡住他的靴子,又指向自己。
“你怕他把路砍断。”
彦卿收回飞剑。
“行,你来。”
白露用药布擦掉肖航嘴边的污染。
“只吞坏死根须,活根别碰。”
肖航咬住石壁下方的一截根须。
热量沿根皮传入,根须表面立刻出现灰斑。
他没有继续向内,等灰斑扩大,才把坏死部分从石缝里扯出来。
墙面露出一道窄门。
彦卿用剑柄敲了敲门板。
门板后传出二十六道心跳。
白露将手贴上去。
“还有第二十七道。”
琴葵看着她。
“我也听见了。”
“你们二十七个人都在这里?”
“我没有连上母根。”
琴葵把手腕翻给她看。
上面只有被根须擦出的红痕,没有青管。
肖航靠近门缝,核心里的饥饿突然抬高。
门后传来的能量比之前所有污染都浓,根须里混着血,药,记忆,还有一股已经腐坏的生命活性。
幼兽的四肢伏低,腹甲贴到水面。
白露抓住他的尾巴。
“先别吃。”
肖航回头。
“里面有活根,也有坏根。”
幼兽的背棘亮起,身体朝门缝挪去。
白露将二十六张姓名牌贴到他面前。
“曲禾。”
一张。
“宁母。”
一张。
“曲丰。”
一张。
她念出名字,琴葵跟着补上其余病患。
姓名一张张贴到门板边缘,心跳声也逐渐分开。
肖航盯着那些姓名牌,喉间的热量收窄。
彦卿推开窄门。
水室里没有药柜,也没有床。
整面石壁都被母根覆盖,囊泡悬在根须之间,每一枚都在模仿病患的心跳。
中央囊泡比其他囊泡大一圈,外壳发白,里面没有血,却有一只的药碗。
琴葵走了进去。
她的姓名出现在囊泡外壁。
琴葵停在原地。
“这里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白露看向她。
“你没有接入病床。”
“我知道。”
琴葵靠近囊泡。
“我从来没吃过济生堂的药。”
中央囊泡里传出轻轻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停片刻。
又一下。
琴葵的手指扣住衣角。
“这个声音……”
肖航发出低鸣,绕到中央囊泡前。
白露用玉兆照向内部。
影像从囊泡表面浮出。
一名穿药童衣服的女孩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空药碗,身后站着一个清瘦男人。
女孩敲着碗沿。
“父亲,药凉了。”
男人走过去替她拢好衣领。
“再喝一碗,病就会好。”
“我不想喝了。”
“再一碗。”
“父亲,我已经不疼了。”
影像中,男饶手停在女孩肩头。
“你还会疼。”
“不会。”
“你会。”
女孩低下头,敲击药碗的声音重复起来。
琴葵看向白露。
“这是祁无寿的女儿?”
白露没有回答。
中央囊泡里的敲击声忽然变快。
肖航的核心开始催促进食,饥饿让他的前爪向前挪了一点。
一枚外围囊泡裂开,黑色液体沿根须流下。
白露立刻喊:“肖航,先吃外面!”
幼兽扑向坏死根须,咬住后向外拉。
污染进入核心,二十六道心跳同时变得清楚。
“曲禾。”
“宁母。”
“曲丰。”
白露继续报姓名。
琴葵也跟着念。
“梁叔,周姨,秦川,赵婶。”
每一个囊泡都被贴上姓名牌。
肖航的嘴里发出低吼,坏死根须在他牙齿间化成灰黑色的碎屑。
母根收紧。
一条活根从中央囊泡伸出,刺向琴葵。
彦卿飞剑横过来,剑身挡住根须。
“离它远点!”
琴葵被剑风推回两步。
“它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白露看向囊泡边缘。
“琴葵,你接触过祁无寿的药坊?”
“我只去过一次。”
“什么时候?”
“我刚入丹鼎司那年,杜衡让我送药。”
“送到哪里?”
“济生堂。”
中央囊泡里的女孩敲了三下药碗。
琴葵脸色发白。
“那时有个孩子躺在后院,她一直叫我姐姐。”
“你见过她?”
“她自己叫祁铃。”
母根里传出一声轻笑。
祁铃的声音从每一枚囊泡里同时响起。
“姐姐,父亲我会醒。”
琴葵向后退了一步。
“她已经死了。”
白露看着中央囊泡。
“她的残响被祁无寿放进了母根。”
彦卿把飞剑横在琴葵前方。
“残响能控制二十六个饶心跳?”
“祁铃的记忆被当成控制信号。”
肖航抬头看向中央囊泡。
饥饿继续推动核心,中央囊泡里却传来一股与其他根须不同的气息。
那不是完整生命。
也不是普通污染。
更像一段被反复唤醒的死亡记忆。
幼兽朝囊泡伸出爪子。
白露立刻挡到他面前。
“不能吃她。”
肖航喉间发出急促的声音,尾巴指向外围囊泡,又指中央。
“你知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幼兽点头。
“也知道吃掉她,母根会失去控制。”
肖航低下脑袋。
白露把姓名牌贴到中央囊泡上。
上面写着祁铃。
敲击声停了。
女孩的声音从囊泡里传出。
“父亲还在找药。”
琴葵抬头。
“她知道自己死了吗?”
“她只记得父亲让她继续喝药。”
彦卿看向母根深处。
“祁无寿把她的死亡记忆切碎,混进病患心跳里。”
“他需要二十六个活饶心跳,模拟她还活着。”
肖航的爪子按住石地。
核心忽然发出一阵高热,坏死根须全部朝他卷来。
白露喊:“只吃外围!”
幼兽张口。
白光沿喉咙亮起,却没有射出。
他咬住一截即将碰到病患囊泡的根须,身体向后拖,硬生生把根须从中央母根上扯开。
二十六枚囊泡同时下沉。
彦卿的飞剑分成六路,分别托住根须。
“白露,快下一步!”
“先让肖航清掉外围坏根,琴葵跟我稳住病患心跳!”
“我来护住中央。”
彦卿抬剑挡住第二条活根。
肖航贴着水室边缘奔跑,逐根吞掉已经腐坏的根须。
每吞一段,便有一段声音进入核心。
有人在找母亲。
有人害怕醒来。
有人还在问药碗为何总是空的。
白露不断念出姓名。
“曲禾还活着。”
“宁母还活着。”
“梁叔还活着。”
“周姨还活着。”
肖航的爪子踏过坏死根须,始终没有碰中央囊泡。
琴葵站在囊泡前,听着那阵敲击声。
“祁铃。”
敲击停了一下。
“我在。”
“你父亲没有给你治病。”
“父亲,再喝一碗就好。”
“你已经死了。”
中央囊泡里的女孩没有回应。
琴葵握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
“祁铃,你的药碗已经空了。”
敲击声重新响起。
“父亲我会醒。”
白露将最后一张姓名牌贴到外围囊泡上。
“祁铃。”
肖航停在中央囊泡前。
他没有张口吞噬,也没有后退。
中央囊泡里的女孩忽然问:“姐姐,父亲为什么不让我睡?”
琴葵抬头,嘴唇动了几次。
“因为他不肯承认你已经死了。”
水室里的心跳全停了一拍。
母根深处传来祁无寿的声音。
“谁准你们叫她的名字?”
中央囊泡猛地向内收缩。
白露抓住肖航的尾巴。
“退后!”
肖航却抬头望向那枚囊泡。
第二十七颗心在里面跳动。
多出来的第二十七颗心,属于祁无寿早已死去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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