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朵花一开,床上的人就会被抽成空壳。”
白露将药园图压在地面,手指沿着二十六条根须逐一移动。
“不能一起拔。”
彦卿看向床后的根墙。
“二十六条根一起断,母根会失去牵引,病患也能一起脱离。”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了同步反流。”
“反流很严重?”
“你砍断二十六条导管,再让二十六个人同时接收积在根里的活性,你猜他们会不会活着?”
彦卿抬手指向肖航。
“那让他吞掉。”
肖航伏在第七张床旁,爪子压着管线,鼻端不断吸出外层污染。
白露转头看他。
“他一口吞不了二十六条。”
彦卿看向幼兽的腹甲。
“他已经吞了不少。”
“他吃的是管线外层。”
“污染都被他吃了。”
“你没听见我吗?”白露把药剪拍在地面,“里面有饶血,心跳和管线连着,拔错一根,他会把病患的血也吸进去。”
彦卿张了张嘴。
“那就一根一根。”
“得按服药顺序来。”
琴葵摊开值班记录。
“曲禾先服药,宁母随后,曲丰在两人之后,第四张床是……”
她的手指沿着字迹移动,报出每个病患的名字和用药时辰。
肖航的耳孔跟着声音转动,尾巴每听见一个名字便敲一下地面。
白露看向他。
“你要用心跳确认?”
幼兽点头。
“记录会有错。”
琴葵咬了咬唇。
“这些记录是我从封存库抄出来的。”
“所以才要再确认。”
肖航贴近第一张床,耳孔对着病患胸口。
心跳急促,第二次跳动后有停顿。
尾巴落下。
“曲禾。”
白露将一根银针刺入管线外壁。
“彦卿,飞剑架住床角,别让床板移动。”
“明白。”
“琴葵,把曲禾的姓名贴在管线上。”
琴葵用药布蘸墨,在管线外侧写下姓名。
白露剪开根须外壳。
青黑污染冲出,肖航立刻咬住管口,灼热沿牙齿进入核心。
病患的心跳抬高。
白露没有停手。
“肖航,外层。”
幼兽的喉咙鼓动了一下,牵引力收窄,进入体内的污染只剩一段。
床上的曲禾睁开眼。
“谁在咬我的手?”
“别动。”白露按住他的手腕,“你还连着管子。”
曲禾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的肖航。
“是他?”
肖航松开管线,爪子压住外侧根须。
曲禾看着他,嘴唇干裂。
“让他吃掉吧。”
白露手里的药剪停住。
“你什么?”
“我看见过药园。”
曲禾的呼吸断断续续。
“睡过去,醒不过来,就不用再疼。”
“你现在已经醒了。”
“醒了还会疼。”
“疼可以治。”
“治不好。”
白露拿出药瓶,倒出一枚药片。
“我不会骗你,魔阴活性清不干净,可你还活着,活着就有选择。”
曲禾看着她,没有接药。
“我没有力气选。”
肖航抬头,尾巴碰了碰曲禾的手腕,随后咬断连接在他腕骨上的根须。
青黑液体被他吸走,管线从床边弹开。
曲禾的手腕落在床面,心跳慢慢稳定。
白露将药片放到他掌心。
“先吃这个。”
曲禾握住药片,视线还落在幼兽身上。
“他为什么不吃我?”
肖航用尾巴拍了拍他的床板。
“因为你是人。”
白露替他答了。
肖航抬头瞪她。
“我替你出来了。”
彦卿把一块薄金属板架到第二张床旁。
“他现在还不能话,你不替他,难道让他对着床板写字?”
“他可以写。”
“用爪子写,写到母根把全城病患都吃完,他还没写完自己的名字。”
肖航尾巴抽向彦卿。
彦卿用剑鞘挡住。
“我的是实话。”
第二张床的脉搏突然乱了。
琴葵报出名字。
“宁母!”
白露扑过去。
“肖航,右边。”
幼兽冲过两张床之间,身体撞到冷水槽边,腹甲擦出血痕。
宁母的管线已经鼓起,根须从她手腕下方钻出,缠向肩膀。
白露用三枚银针封住外侧。
“彦卿,搭导流槽。”
“没有位置。”
“那就拆床栏。”
彦卿抽出飞剑,切断一截无用铁架,剑身贴地排开,导管里的青黑液体沿剑脊流向水渠。
肖航咬住根须,污染进入核心。
这一次,根须里传来哭声。
“别把我送回去。”
“我不想看见花开。”
“娘,我还没吃完药。”
“我不想醒。”
声音叠在一起,幼兽的爪子陷入地面。
白露看见他的背棘连亮三枚。
“别往里面拉!”
肖航猛地抬头,白光冲到喉咙口。
“肖航,听我喊名字!”
白露抓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
“宁母,曲禾,曲丰,宋芜,琴葵。”
幼兽的白光停在牙齿后。
“这些人都有名字,你吞的是他们身上的污染,不是他们。”
肖航喉咙里的热量一点点退回核心。
他重新咬住根须,牵引力变得细窄。
琴葵看着他。
“他听进去了。”
“他一直听得进。”
白露给宁母服下药片。
“只是每次都得重新。”
第二张床脱离。
第三张床接上。
随后是第四张,第五张。
彦卿不再催促,六柄飞剑分别搭在床架之间,替每条管线开出独立导流槽。
“这样能快一点。”
白露抬眼。
“慢一点也校”
“我知道。”
“你刚才还一口气拔完。”
“我改主意了。”
“这么快?”
“我不想让你把我也钉在床上。”
肖航尾巴扫过他的靴面。
彦卿低头。
“你别以为我听不懂。”
救到第十九张床时,病患突然抓住肖航的一根背棘。
幼兽的身体被扯得向后一沉,爪子在地面压出裂纹。
那名病患睁着眼,手指抖得厉害。
“吃掉我。”
白露立刻靠近。
“松手,背棘会山你。”
“吃掉我,我看见我自己被抽空,求你,快一点。”
肖航的背棘亮得发白,尾巴抽到墙上,石屑掉进水渠。
彦卿握住剑柄。
“要不要把他手拿开?”
“别碰他。”
白露看着病患。
“你听着,我可以先断掉腕上的根须,再给你止痛。”
“止痛以后还会醒。”
“醒着才有机会再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
病患手指收紧,背棘发出细响。
肖航低头,咬住他腕上的根须,咬断。
污染涌出,他一口一口吸走,始终避开皮肉和血管。
病患的手慢慢松开。
“为什么……”
白露替他包住手腕。
“他不吃人。”
肖航抬头,背棘的光还没有散。
彦卿把一条新的导流槽接好。
“你很疼?”
幼兽没有理他。
“那你也别装没事。”
尾巴拍了一下彦卿的剑鞘。
“好,我闭嘴。”
琴葵将第十九饶姓名贴到床边。
“还剩七张。”
白露看向药园图。
第一朵花已经完全张开。
红色根须沿着水室底部延伸,二十六条管线同时亮起。
琴葵的脸色变了。
“床上的人救下来了,可他们的心跳全被引向药园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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