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的讨论持续到晚上九点。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大家边吃边聊，意犹未尽。
饭后，宗庆后提议去湖边散步。十六个人，三三两两，走在湖畔径上。秋月当空，湖面波光粼粼，远处岛屿如墨染。
“各位，今聊了一，我有一个想法。”宗庆后停下脚步，看着众人，“咱们这些人，平时都忙，难得聚这么齐。今聊的很多问题，其实都是共性问题。能不能把这种聚会固定下来？定期找个地方，喝喝茶，聊聊，不搞形式，不弄排场，就是老朋友交流。”
“我赞成！”刘永好第一个响应，“咱们民营企业，团结也团结，散也散。有个固定的交流平台，对大家都好。”
“但有个问题。”张瑞敏比较谨慎，“如果固定下来，就得有个组织。一有组织，就有层级，有规矩，可能就变味了。”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大家都沉默了。
林致远和沈清秋对视一眼。沈清秋轻声：“各位前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清秋教授请讲。”宗庆后鼓励道。
“我们可以学习古代文人雅集的形式。”沈清秋道，“定期聚会，但不设常设机构；有基本共识，但不设硬性规章；成员平等，但设立简单的准入和退出机制。”
她进一步解释：“比如，我们可以疆明湖会’，取‘明心见性、湖畔论道’之意。每年春秋两季各聚会一次，每次两到三。地点不固定，可以是千岛湖，也可以是西湖、太湖、洞庭湖……每次由一位成员做东，负责组织和接待。”
“成员怎么确定？”任正非问。这位华为创始人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实行推荐制。”沈清秋显然思考过，“新成员加入，需要两位现有成员推荐，并经全体成员三分之二同意。这样可以保证会员的质量和共识基础。”
“聚会聊什么？”柳传志关心内容。
“每次确定一两个主题，但不强求。”林致远接话，“可以是企业管理的具体问题，也可以是宏观经济形势，还可以是国际市场的机遇挑战。关键是坦诚交流，分享真知灼见。”
“那日常联络呢？”王石问，“总不能一年只联系两次。”
沈清秋微笑道：“这个我可以帮忙。如果大家信得过，我可以暂时担任‘联络人’的角色，建立一个简单的通讯录，定期整理一些宏观经济信息、政策动向，发给各位参考。但这只是服务，不是管理。”
众人思考着这个提议。
“我同意。”宗庆后首先表态，“清秋做联络人，最合适。她是经济学硕士，有理论功底；又是企业家的伴侣，了解实际情况；还是女性，心思细腻，做事周到。”
“我也同意。”刘永好点头，“关键是保持平等、自愿、非正式的性质。咱们这些人，最烦的就是官僚主义。”
一个一个，大家都表示赞同。
最后，十六人围成一圈，面对月光下的千岛湖，达成了“明湖会”的基本共识：
一、明湖会为民营企业家的非正式交流平台，不注册，不盈利，不设管理层。
二、会员实行推荐制，新会员需两位现有会员推荐，并经三分之二以上会员同意。
三、每年春秋各聚会一次，每次由一位会员做东，负责组织和接待。
四、推选沈清秋为秘书长，负责日常联络和信息整理，任期两年，可连任。
五、聚会内容保密，不得对外公开讨论细节。
六、会员平等，畅所欲言，求同存异。
简单的六条共识，没有签字，没有仪式，只是十六个饶口头约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夜晚，中国民营企业家的第一个非正式联盟，诞生了。
第五节 湖畔夜话：实业报国的情怀
共识达成后，大家心情放松，回到茶室继续喝茶聊。
“诸位，既然咱们有了‘明湖会’，我提议，每个人都分享一下自己企业当前最重大的战略布局。”宗庆后倡议，“不是商业机密，而是大方向。咱们互相启发，也许能碰撞出新火花。”
“好，我先来。”刘永好当仁不让，“新希望现在最大的战略，是打通从饲料到养殖到屠宰到加工的完整产业链。我们在四川、山东、河南布局了十大养殖基地，明年要推出自己的肉制品品牌。目标很简单：让中国人吃上安全、优质、实惠的肉。”
“我关心的是国际化。”张瑞敏接着，“海尔今年在德国设立了研发中心，在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建了工厂。我的体会是：走出去不难，走进去很难。要在当地市场站稳脚跟，必须本土化——本土化设计、本土化制造、本土化营销。我们正在摸索这条路。”
轮到柳传志：“联想正在从‘贸工技’向‘技工贸’转型。我们收购了Ibm的pc业务谈判已经进入最后阶段。如果成功，联想将成为全球第三大个如脑制造商。但风险也很大，文化融合、品牌整合、供应链重组，都是难题。”
任正非喝了口茶，缓缓道：“华为今年拿到了EtS认证，正在波兰和爱立信、诺基亚竞标。这是中国通信设备企业第一次在欧洲主流市场与巨头正面竞争。输赢还不确定，但必须打这一仗。我的想法是：农村包围城剩先在东欧、非洲、东南亚站稳，再慢慢向欧美核心市场渗透。”
每个分享都引发热烈讨论。曹德旺谈汽车玻璃的全球布局，李东生谈彩电行业的残酷竞争，鲁冠球谈汽车零部件如何进入国际供应链……
轮到林致远时，他分享了启航系的“三线布局”：
“启航目前有三条战线：一是启航教育香港上市，这是资本市场的布局；二是顺风物流全国网络建设，这是基础设施的布局；三是在波兰的GSm项目，这是国际化的布局。”
他坦诚地：“三条线同时推进，压力很大。但我认为，中国企业要真正强大，必须多线作战——资本、产业、国际化，缺一不可。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为未来十年的竞争打基础。”
“致远，你那个顺风物流，我特别感兴趣。”王石，“万科现在全国有几十个在建项目，材料运输是个大问题。如果能和顺风合作，建立战略采购和配送体系，对双方都是好事。”
“当然可以。”林致远立刻回应，“顺风物流明年上半年就能提供全国干线运输服务。我们可以专门为万科设计建筑材料配送方案。”
“我们新希望的饲料运输也需要专业物流。”刘永好接话，“致远，咱们可以详细聊聊。”
一场分享会，变成了合作对接会。大家发现，虽然行业不同，但在供应链、物流、国际化、人才培养等方面，有大量合作空间。
沈清秋在一旁快速记录着这些潜在的合作意向。她意识到，明湖会不仅是一个交流平台，更可能成为资源整合的平台。
夜深了，茶已淡，但无人有倦意。
宗庆后看着这群平均年龄比他，但干劲十足的企业家，感慨道：“各位，咱们这一代人，是幸阅。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代，有机会做一番事业。但也是责任重大的。中国的民营企业，能不能从‘散弱’走向‘大强优’，能不能从中国走向世界，就看咱们的了。”
他举起茶杯：“我提议，以茶代酒，为实业报国，干杯！”
十六只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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