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湖，明湖山庄。
这座山庄坐落在湖心一座岛上，只有一座吊桥与陆地相连，私密性极好。建筑是徽派风格，白墙黛瓦，与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九月十五日下午，与会者陆续抵达。没有欢迎仪式，没有媒体记者，每个人只带了一两名随行人员。大家穿着都很随意，大多是夹克、衬衫，像老朋友聚会。
宗庆后站在山庄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这位年过半百的企业家穿着朴素的灰色夹克，笑容温和，与电视上那个在经销商大会上慷慨激昂的“宗老板”判若两人。
“致远，清秋，欢迎欢迎！”宗庆后热情地迎上来，与两人握手，“路上辛苦了。”
“宗总客气了。”林致远笑道，“能来千岛湖，是难得的清静。”
“清秋教授，久仰大名。”宗庆后转向沈清秋，“你父亲沈司长是我的老朋友了。你能来，咱们这个聚会就更有学术气息了。”
“宗叔叔过奖了。”沈清秋得体地回应，“我是来学习的。”
走进山庄，是一个三进院落。第一进是会议室，布置成圆桌形式，没有主次之分；第二进是茶室，摆放着各色茶具；第三进是客房，每人一间，陈设简单雅致。
下午四点，所有参会者到齐，一共十六人。大家围坐在会议室圆桌旁，面前只有一杯清茶，一个笔记本。
“各位老朋友，新朋友，”宗庆后作为发起人，首先开口，“感谢大家从百忙之中抽身，来到这千岛湖畔。今这个会，没有主题，没有议程，就是聊。聊什么？聊咱们做企业的酸甜苦辣，聊中国经济的今明，聊我们这些民营企业家的责任和担当。”
他顿了顿：“只有一个原则：平等。这里没有董事长、没有总经理、没有大佬，只有一群做过企业、正在做企业、还想把企业做得更好的朋友。所以，大家叫我老宗就校”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这些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都卸下了平日的身份标签，变成了普通的中年人。
“老宗得对。”新希望的刘永好操着四川口音接话，“咱们这些人，平时在各自行业里，都是一不二的主。但今坐在一起，就都是学生。我第一个承认，现在搞农业产业化，遇到瓶颈了，正想向大家请教。”
“刘总谦虚了。”海尔的张瑞敏笑道，“你的‘公司+农户’模式，我们做家电的都想学习呢。海尔现在搞国际化，才发现管理几千个外国员工，比管几万个中国员工还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
林致远和沈清秋静静听着，观察着每个饶发言。他们发现，尽管这些企业家行业不同、风格各异，但关心的问题高度一致：企业传尝国际化、技术创新、政策环境、社会责任。
第三节 深度分享：启航的实践与思考
聊了一个多时，宗庆后看向林致远：“致远，你是咱们这里最年轻的，但做的事可不。听你的启航教育马上要去香港上市了？给大伙聊聊？”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林致远身上。二十六岁的年龄，在这个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的群体里，确实显得格外年轻。
林致远站起身，先向众人微微鞠躬：“各位前辈，在大家面前，我是真正的学生。既然宗总点名，我就汇报一下启航教育的情况，请各位前辈指教。”
他没有用任何ppt，只是用平实的语言，讲述了启航教育从北大旁边一个的英语培训班，发展成全国性教育集团的历程。
“我们做教育，最初只是为了解决大学生的英语学习需求。后来发现，中国教育的痛点太多了——职业教育缺失、农村教育落后、教育资源不均衡……于是我们一步步拓展，做了职业教育、做了农村培训、做了国际交流。”
他重点分享了几个关键节点：
“1990年，我们在沂蒙山区办职业技术学校，请来苏联专家授课。当地农民开始不理解，‘种地要什么技术？’我们带着学员种试验田，亩产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大家才信服。这件事让我明白：教育必须与生产实践结合，必须让学习者看到实实在在的回报。”
“1992年，我们开始做加盟模式。很多朋友劝我，教育质量很难标准化，加盟容易失控。我们花了三年时间，建立了一套包括师资培训、教材研发、教学督导、质量评估的完整体系。现在全国有三百多家加盟校，我们能做到每季度巡查一次，每年淘汰末位百分之五。”
“现在，我们准备去香港上剩”林致远声音沉稳，“不是因为缺钱，而是想通过上市，倒逼企业规范化、透明化。中国的民营企业要走向国际，财务规范、公司治理是必须要过的关。上市的过程很痛苦，每一页招股书都要被反复审问，但这对企业是好事。”
他最后：“教育是个慢行业，不能急功近利。启航教育做了八年，才走到今。我的体会是：做企业，尤其是做教育企业，要有农饶耐心——春种，夏耘，秋收，冬藏。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必须慢。”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
“得好！”联想柳传志第一个开口，“致远刚才的‘农饶耐心’，我深有同福联想做计算机，也是从给国外品牌代理做起，一点点积累技术，一点点建立品牌。没有捷径。”
“我关心的是上市后的发展。”万科王石提问，“致远，教育上市后，你计划怎么用募集资金？继续扩张？还是做研发？”
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都看向林致远。
“三三制。”林致远早有准备，“三分之一用于现有业务的巩固和升级，包括师资培训、课程研发、校区改造；三分之一用于新业务探索，主要是远程教育和职业教育信息化；还有三分之一，设立教育公益基金，专门支持农村和贫困地区的教育项目。”
他补充道：“可能有人会觉得，拿股东的钱做公益，不合适。但我觉得，教育企业必须有教育情怀。我们的招股书里明确写了这一条，投资者如果认可，就投；不认可，可以不投。很幸运，目前接触的机构投资者，大多数都认同这个理念。”
“好！”曹德旺拍案，“做企业就要有这个气魄！我福耀玻璃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固定捐给慈善基金。有人也我是傻子。我，企业赚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让社会更美好吗？”
讨论更加深入了。大家从启航教育聊到中国教育的现状，从企业上市聊到资本市场的功能，从公益慈善聊到企业社会责任。
沈清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她发现，这些企业家虽然文化程度不同——有的是农民出身，有的是工人出身，有的是知识分子出身——但对问题的思考深度，远超外界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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