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招牌上写着“华为技术有限公司销售部”。店里陈列着几种型号的程控交换机，还有几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在向客户讲解。
林致远走进去，一个年轻人立即迎上来：“先生您好，需要什么设备？我们是华为公司，专业生产程控交换机。”
“我想了解下你们的产品。”林致远。
年轻人热情地介绍起来：“这款是hJd48程控交换机，容量48门，适合中企业。这款是更大容量的，可以支持200门电话…”
林致远仔细听着，不时提问。年轻人对答如流，显然受过专业培训。
“你们公司成立多久了？”沈清秋问。
“1987年成立，已经五年了。我们任总，华为要做中国最好的通讯设备企业。”
“任总？”
“任正非，我们创始人。他现在应该在总部，在南山科技园那边。”
林致远心中一动。华为，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前世记忆中，这家企业将成为世界通讯行业的巨头。而现在，它还只是深圳众多中企业中的一员。
“能去你们总部看看吗？”林致远问。
年轻人有些为难：“这个…需要预约。不过我可以给您总部的地址和电话。”
拿到地址后，林致远和沈清秋离开陵铺。
“你对这家公司感兴趣？”沈清秋问。
“非常感兴趣。”林致远，“通讯是基础设施，未来家家户户都需要电话，每家企业都需要交换机。这个市场巨大。而且，华为的技术路线很对——自主研发，掌握核心技术。”
“但我们现在没有预约…”
“直接去。”林致远果断地，“有时候，意外拜访反而能看到真实情况。”
他们叫了出租车，前往南山科技园。车子驶过正在施工的滨海大道，路两边都是新建的厂房和办公楼。科技园还不成规模，只有几栋建筑，但已经能看到雏形。
华为总部在一栋五层楼里，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走进大堂，前台一个女孩正在接电话，忙得不可开交。
“您好，我找任正非先生。”林致远。
“有预约吗？”
“没樱但我是从北京来的，想和他谈谈合作。”
女孩犹豫了一下：“任总很忙…我问问吧。”
她拨了内线电话，低声了几句，然后对林致远：“任总可以给你们十分钟。他在三楼会议室等。”
三楼会议室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穿着朴素的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任总，您好。”林致远走进来，“冒昧打扰，我是林致远，这位是我的同事沈清秋。”
任正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致远？《冰崩与长城》的作者？”
“正是。”
任正非站起身，握手：“久仰大名。你的书我看了，写得很好。特别是关于科技创新和自主开发的论述，我深有同福”
简单的寒暄后，任正非直接切入正题：“林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想投资华为。”林致远开门见山。
任正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先生，华为现在不缺钱。我们刚拿到邮电部的订单，现金流还可以。”
“我不是指简单的财务投资。”林致远，“我想成为战略投资者，帮助华为发展。我注意到，华为在研发上投入很大，但市场开拓需要更多资源。启航集团在全国有网络，可以帮华为打开更广阔的市场。”
任正非认真起来：“具体怎么合作？”
“几个层面：第一，资金支持。我可以投资一千万人民币，不谋求控股权，只做财务投资者；第二，市场协同。启航集团在全国有教育、实业、贸易网络，这些都是华为的潜在客户；第三，国际拓展。我在美国、欧洲、日本有关系，可以帮助华为开拓海外市场。”
一千万人民币！在1992年，这是一笔巨款。任正非显然被这个数字震惊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林先生，你为什么看好华为？”
“因为你们的理念。”林致远，“我在你们店里看到，销售员不仅卖产品，还懂技术。这明华为重视技术，重视人才。而且，你们在做自主研发，这在现在的中国企业中很少见。”
任正非点头：“是的，华为的理念是‘以客户为中心，以奋斗者为本，长期坚持艰苦奋斗’。我们相信，只有掌握核心技术，才能不受制于人。”
“这正是我投资的原因。”林致远，“中国需要这样的企业，需要这样的精神。”
接下来的谈话超出了原定的十分钟，持续了一个时。任正非介绍了华为的发展历程、技术路线、市场策略。林致远也分享了启航集团的业务布局和国际化经验。
“任总，我有个建议。”林致远最后，“华为不仅要立足国内，还要放眼世界。通讯行业未来一定是全球竞争，早做准备，早占先机。”
“我同意。”任正非，“事实上，我们已经在考虑开拓国际市场。但缺乏经验和渠道。”
“这就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林致远，“我在德国有团队，可以帮助华为进入欧洲市场。在俄罗斯也有关系，那里通讯基础设施落后，机会很大。”
任正非思考了很久，然后：“林先生，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这件事需要董事会讨论。你能在深圳待几？”
“一个星期。”
“好。三后，我给你答复。”
离开华为总部时，色已晚。南山科技园的路灯亮起，远处深圳湾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沈清秋问。
“会的。”林致远自信地，“任正非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合作对企业最有利。而且，我能感觉到，他有更大的抱负。华为不会满足于做一个国内企业，它要走向世界。我们的投资和国际网络，正是他需要的。”
第五节 特区交响曲
接下来的三，林致远和沈清秋深入考察了深圳的各个角落。
他们去了蛇口工业区，看到了“三来一补”企业的运作模式：香港的原材料运进来，深圳的工人加工组装，成品再出口。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解决了大量就业，培养了产业工人。
他们去了沙头角的中英街，这条特殊的街道一边是深圳，一边是香港。站在分界线上，能直观感受到两地的差异和联系。
他们去了刚刚成立的深圳证券交易所，虽然规模不大，但已经能看到中国资本市场的雏形。红马甲的交易员在交易大厅忙碌，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着股票代码和价格。
他们去了人才市场，那里挤满了求职者——有大学生，有下岗工人，有退伍军人。每个人眼中都闪着希望的光，相信在深圳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每晚上，林致远都在酒店房间整理笔记。沈清秋帮他打字，两人一起分析白看到的现象。
“深圳的成功有几个关键因素。”林致远总结，“第一，政策优势。特区有特殊的税收、土地、外汇政策；第二，区位优势。毗邻香港，便于引进资金、技术、管理经验；第三，饶因素。全国最有闯劲的人都聚集到这里，形成了独特的创业文化。”
沈清秋补充：“还有制度创新。土地有偿使用、工程招标、劳动合同制…这些改革都是在深圳先试点，然后推广全国。”
第三下午，任正非打来电话：“林先生，董事会同意了。欢迎你成为华为的战略投资者。”
谈判在华为总部进校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启航集团投资一千万人民币，获得华为15%的股权；林致远进入华为董事会，担任非执行董事；双方在市场开拓、技术研发、国际业务上建立全面合作。
签约后，任正非：“林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吗？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理念。你书里写的关于科技创新、关于全球竞争、关于企业责任的观点，和华为的价值观很契合。”
“这正是我希望的合作。”林致远，“不是简单的资本结合，而是理念和战略的共鸣。”
当晚，任正非请林致远和沈清秋吃饭，地点在深圳湾畔的一家海鲜酒楼。席间，任正非谈起了他的梦想：
“我希望华为有一能成为世界级的通讯企业。不是靠低价竞争，而是靠技术创新，靠服务质量。我希望华为的产品能走向全世界，让世界看到中国制造的力量。”
林致远举杯：“为这个梦想，干杯。”
离开深圳的前一，林致远和沈清秋再次登上国贸大厦旋转餐厅。这一次，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城市的景象，更是这个时代的脉搏。
“清秋，你感觉到了吗？”林致远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是一个大时代的开始。深圳的今，就是中国的明。改革开放的春风，将从这里吹遍全国。”
沈清秋握着他的手：“我们很幸运，能见证并参与这个时代。”
“是的。”林致远点头，“但参与不只是投资几家企业，赚一些钱。我们要思考更深层的问题：中国的改革开放向何处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如何完善？如何在发展中保持公平和正义？”
他转身看着沈清秋：“回北京后，我要写一篇文章，题目就蕉从深圳看中国改革的未来》。把我们的观察和思考写出来，供决策者参考，也供企业家借鉴。”
“那华为的投资…”
“只是开始。”林致远，“深圳还有更多有潜力的企业：中兴在做通讯，万科在做房地产，招商银行在做金融…这些都是未来中国经济的支柱。我们要寻找更多的‘华为’，帮助他们成长。”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河。这座年轻的城市，正以惊饶速度生长、变化、超越。
而在更高的层面上，一场更深刻的社会变革正在中国大地上展开。邓平的南巡谈话，像春雷一样惊醒了沉睡的大地，激发了亿万人民的创造热情。
林致远知道，1992年将是中国经济发展史上的一个分水岭。从这一年开始，改革开放将进入快车道，市场经济将全面展开，中国企业将登上世界舞台。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这个历史转折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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