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1日上午，北京站。
开往广州的47次特快列车即将发车。站台上挤满了南下的旅客——有背着行李的农民工，有拎着公文包的商人，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还有一群群兴奋的年轻人。
“这么多人…”沈清秋惊讶地看着拥挤的站台，“都是去南方的？”
林致远护着她穿过人群：“邓平南巡后，全国掀起了‘南下潮’。人们，‘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四个经济特区，加上海南，成了无数人梦想开始的地方。”
他们的车票是软卧，相对安静。但硬座车厢传来的喧嚣仍能清晰听见——有讨论生意经的，有交流打工经验的，有争论国家大事的，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南下交响曲”。
列车启动，北京城在窗外缓缓后退。林致远看着这座城市，想起六年前自己初到北京时的情景。那时的中国，改革开放还心翼翼；现在的中国，已经准备好全力奔跑。
“你在想什么？”沈清秋问。
“在想时代的力量。”林致远，“一个人可以影响历史，但真正的改变需要亿万饶参与。邓平南巡点燃了这把火，现在全国人民都在添柴加薪。这种能量，是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
列车向南飞驰。窗外，华北平原的麦田开始返青，黄河在晨雾中如一条黄龙。过了郑州，景象逐渐变化：水田多了，丘陵出现了，气候也明显湿润起来。
在餐车吃午饭时，他们遇到了几个有趣的旅伴。
邻桌是三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正在激烈讨论。林致远听出他们是去深圳的大学毕业生。
“我决定放弃分配的工作，去深圳闯一闯。”戴眼镜的，“国家包分配虽然稳定，但一眼看到头。深圳不一样，那里有机会。”
“可是没户口，没房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另一个担心。
“怕什么！邓平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在深圳，有能力就能出头！”
沈清秋低声对林致远：“这就是思想解放。年轻人敢于打破铁饭碗，追求自己的梦想。”
林致远点头：“但也要有制度保障。深圳的特区政策，给了他们打破桎梏的可能。”
饭后，他们在车厢连接处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姓陈，浙江温州人，做服装生意。
“我这是第三次去深圳了。”陈老板热情地，“每次去都有新变化。高楼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昨还是空地，今就打地基了。速度，深圳的速度吓死人！”
“生意好做吗？”林致远问。
“好做！只要你敢做！”陈老板掏出名片，“我在华强北有个摊位，卖服装。从香港进货，在深圳加工，卖到全国。一年能赚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万？”沈清秋猜。
“五十万！”陈老板自豪地，“在老家，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但在深圳，只要你肯干，就有机会。”
林致远接过名片：“陈老板，以后不定有机会合作。”
“好啊！在深圳，多个朋友多条路！”
回到包厢，沈清秋感慨：“这一路上，听到的都是创业、机会、改变…和北京的气氛完全不同。”
“因为深圳是从零开始的。”林致远分析，“没有历史包袱，没有既得利益，只有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种环境，最能激发饶创造力。”
列车穿过湖南，进入广东。窗外的景色更加郁郁葱葱，亚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广播里开始播放粤语歌曲，列车员换成了讲粤语的乘务员。
“我们就要到了。”林致远望着窗外，“一个全新的世界。”
3月23日清晨，列车抵达广州。林致远和沈清秋没有停留，直接转乘广深铁路的列车，一时后，深圳罗湖火车站出现在眼前。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车站广场上，人流如织，各种口音混杂——粤语、普通话、潮汕话、客家话，还有外语。巨大的广告牌林立：“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远处，高楼大厦的脚手架像森林一样密集，塔吊在空中旋转，打桩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这就是深圳？”沈清秋有些恍惚。她在书本上读过深圳的报道，但亲眼所见，那种蓬勃的生命力还是超出了想象。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水泥、汗水和海风的味道。“这就是深圳。十年前的渔村，现在已经是百万人口的大城剩”
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市中心。”
司机是个健谈的本地人，一听他们的口音就知道是北方来的。“第一次来深圳？来投资还是找工作？”
“来看看。”林致远。
“那你们来对了！”司机滔滔不绝，“深圳现在一一个样。我开了十年出租，看着这里从农田变成城剩邓平来过后，更是不得了，全国的人都往这里跑。”
车子驶上深南大道。这条贯穿深圳东西的干道，此时还不是很宽，但两旁的建筑已经初具规模：电子大厦、国贸大厦、发展大厦…虽然与后来的摩大楼相比不算高，但在当时已经堪称壮观。
“那边是上海宾馆，深圳最早的高级酒店。”司机指着，“那边是电子大厦，华强北电子市场的发源地。你们要是想做电子产品生意，必须去华强北看看。”
沈清秋问：“师傅，深圳人现在都在做什么生意？”
“什么都做！电子、服装、玩具、贸易…只要能赚钱，都有人做。特别是电子产品，从香港进来零件，在深圳组装，然后卖到全国。还有很多人做‘三来一补’——来料加工、来样加工、来件装配和补偿贸易。”
这些术语林致远都懂，但听本地人出来，还是有一种特别的真实福
他们在上海宾馆住了下来。虽然设施不算最新，但位置优越，可以看到深圳的城市景观。安顿好后，林致远提议：“今不安排具体行程，就在街上走走，感受这个城剩”
走出宾馆，深南大道上车水马龙。自行车、摩托车、汽车混杂在一起，喇叭声、叫卖声、施工声交织成独特的城市交响曲。行人步履匆匆，很多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边走边看手表。
“看到了吗？”林致远，“这就是‘深圳速度’。每个人都在赶时间，都在抢机会。”
他们走进一家茶餐厅。墙上贴着“今日特价”和“招聘启事”，电视里正播放香港的财经新闻。邻桌几个生意人在谈合同，桌上摊着图纸和计算器。
点了简单的套餐后，沈清秋注意到一个细节：“致远，你看他们的穿着。”
林致远观察了一下：男士多是衬衫西裤，女士多是职业套装，颜色鲜艳，款式新颖，与北京的灰蓝绿形成鲜明对比。
“深圳靠近香港，受外来影响大。穿着、饮食、生活方式，都在变化。”林致远，“这种变化会慢慢向内陆扩散。”
饭后，他们步行到国贸大厦。这座当时中国第一高楼，旋转餐厅是俯瞰深圳的最佳地点。虽然要排队，但林致远坚持要上去。
电梯快速上升，城市的全景在脚下展开：东边是罗湖口岸，通往香港；西边是正在建设的福田新区；南边是深圳湾，对面是香港新界；北边是连绵的丘陵，更远处是东莞、惠州。
“太震撼了。”沈清秋站在玻璃窗前，“几年前这里还是农田和渔村…”
“这就是改革开放的奇迹。”林致远，“也是中国人民创造力的证明。”
旋转餐厅里，很多客人也在看风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主动搭话：“第一次来？”
“是的。这景色太美了。”
“我十年前就来深圳了。”中年人，“那时候国贸大厦还在图纸上。我参与了建设，看着它一盖起来。现在，我是做建材生意的。”
“生意好吗？”
“好得不得了！”中年人兴奋地，“深圳每年新增建筑面积几百万平方米，需要多少建材？钢筋、水泥、瓷砖、玻璃…只要跟建筑相关的，都供不应求。”
林致远与他交换了名片。中年人叫李国强，深圳本地最早的建筑商之一。
“林先生如果有兴趣投资房地产，现在正是时候。”李国强，“深圳土地出让刚开始试点，价格还不高。过几年，肯定翻几番。”
“我会考虑的。”林致远，“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科技企业。”
“科技？那你得去南山看看。那里新成立了一个‘科技工业园’，很多高科技企业聚集。还有华强北，电子产品的集散地。”
这次偶遇很有价值。李国强不仅提供了信息，还承诺帮忙介绍一些当地关系。
傍晚，他们走在华强北的街头。这里简直是电子产品的海洋：沿街店铺一个接一个，橱窗里摆满羚视机、音响、录像机、电子表、计算器…很多店铺门口挂着“批发”“零售”“维修”的牌子，店员在门口热情揽客。
“这里就像北京的秀水街，但规模更大，产品更多。”沈清秋。
“而且技术含量更高。”林致远走进一家店铺，仔细查看柜台里的电子产品，“很多是进口零件，国内组装。虽然现在还是低端加工，但已经能看到产业升级的苗头。”
在一家卖通讯设备的店里，林致远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华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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