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11月7日,农历立冬。
北京站站台上,林致远和沈清秋提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开往上海的13次特快列车。这次南下,他们要在上海待半个月——浦东的项目到了关键时刻。
硬卧车厢里,林致远选了下铺。刚放下行李,列车员推着热水车经过:“同志,打水吗?”
“打一壶。”林致远递上印着“北大”字样的搪瓷缸。这缸子用了四年,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黑色的铁皮。
沈清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资料,铺在桌上:“出发前我又算了一遍,按照现在的设计方案,一期工程预算要两千二百万。咱们能动用的资金只有八百万。”
“缺口一千四百万。”林致远拧开杯盖,热气蒸腾上来,“艾米丽那边怎么?”
“她愿意追加投资三百万美元,按官方汇率就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沈清秋顿了顿,“但条件是占股比例要提高。”
“多少?”
“从现在的15%提到25%。”
林致远沉默了。艾米丽的要求不算过分——三百万美元在1989年是个文数字,相当于上海市一百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总和。但股权稀释,意味着控制权削弱。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北京的街景渐渐后退。沈清秋轻声:“还有件事。孙志刚昨来电话,浦东开发办的几个年轻干部私下透露,明年春可能会有大政策出台。”
“什么政策?”
“不清楚,但暗示‘力度会很大’。”沈清秋翻出一份文件,“这是他们内部传阅的《浦东开发初步设想》,我从陈思远那里拿到的复印件。”
林致远接过文件。纸张是那种粗糙的油印纸,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让人心跳加速:
“……陆家嘴金融贸易区规划面积1.7平方公里,将建设中国第一高楼、证券交易大楼、外资银行大楼……外高桥保税区将实挟境内关外’特殊政策……金桥出口加工区将引进先进制造业……张江高科技园区将发展集成电路、生物医药……”
这是蓝图,是梦想,是未来。
“陈思远是谁?”林致远问。
“浦东开发办的副处长,三十岁,同济大学建筑系毕业。”沈清秋,“他负责规划审批。我通过俞老师认识的——俞老师给他孩子补英语。”
正着,列车员开始检票。轮到他们时,列车员看了看车票,又看了看林致远:“同志,你是北大的?”
“是。”
“研究生?”
“是。”
列车员露出羡慕的表情:“真好。我儿子也想考大学,可成绩不校”他压低声音,“你们去上海是?”
“调眩”林致远含糊地。
列车员点点头,没再多问。1989年,大学生还是稀有物种,研究生更是凤毛麟角。在火车上,总能遇到好奇的人。
夜里,列车在华北平原上疾驰。林致远睡不着,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这里可以抽烟,几个中年男人在吞云吐雾,聊着生意经。
“听上海那边要搞大开发?”一个山东口音的。
“浦东嘛,报纸上都登了。”上海口音的接话,“不过我看悬。黄浦江那么宽,过去就是农田,谁去啊?”
“你们不懂。”一个戴眼镜的像是干部模样,“这是国家战略。深圳搞成功了,上海也要搞。”
林致远静静听着。普通人看浦东,看到的还是一片农田;但他看到的,是未来的金融中心、贸易中心、创新中心。
回到铺位,沈清秋也醒了:“睡不着?”
“在想钱的事。”林致远躺下,“一千四百万的缺口,除了艾米丽的投资,还能从哪里筹?”
“银行贷款?”沈清秋,“孙志刚联系过工商银行浦东支行,可以用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
“能贷多少?”
“评估地价每亩五万,三百亩一千五百万。按七成贷,一千零五十万。但利率高,年息12%。”
“太高了。”林致远皱眉,“而且抵押贷款要用土地证,咱们的土地证还没办下来。”
这就是困境:没有土地证,就不能抵押贷款;没有贷款,就没钱开发;不开发,土地证又难办——典型的死循环。
“还有一个办法。”沈清秋犹豫了一下,“预租。提前找企业签租赁合同,用未来租金收益融资。”
“风险太大。”林致远摇头,“楼还没盖,谁敢签长期租约?就算签了,银行认不认?”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列车轰隆前行,像是时代前进的脚步声。而他们,正站在时代的潮头,感受着风滥威力。
喜欢我先教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先教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