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晚上九点。院子里,沈清秋和李还在忙碌。
“回来了?”沈清秋迎上来,看到林致远的脸色,“怎么了?”
林致远把举报信的事了。沈清秋眉头紧锁,李则愤愤不平:“肯定是那些眼红的人!林先生做的都是正事,他们凭什么举报?”
“凭他们掌握话语权。”林致远苦笑,“算了,不这个。今有什么事?”
李汇报:“下午有个叫陈大爷的来找您,是您老家沂源来的。我您不在,他留了个地址,让您有空去找他。”
陈大爷?林致远想起来了,是父亲的老朋友,在县供销社工作,去年退休了。他怎么来北京了?
地址在西城区的胡同里,离得不远。林致远决定现在就去。
骑了二十分钟,找到那个大杂院。院子里住着七八户人家,陈大爷住在最里面的东厢房。敲门进去,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个凳子。陈大爷正在就着咸菜喝粥。
“陈大爷!”林致远叫了一声。
陈大爷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半:“致远?真是致远!快进来坐!”
两人聊起来。原来陈大爷退休后,儿子接他来北京住。儿子在首钢工作,分了一间房,一家人挤着。
“你爹常来信,你现在出息了。”陈大爷感慨,“咱们沂源,几十年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北大生,还是研究生。”
聊着聊着,陈大爷起正事:“致远,我这次找你,是有事相求。”
“您。”
“我在供销社干了三十年,认识不少人。”陈大爷压低声音,“最近听,咱们省里有一批积压的劳保用品——工作服、手套、胶鞋,都是新的,但款式旧了,卖不出去。供销社想处理,价格很低。”
林致远心中一动:“有多少?”
“工作服五千套,手套一万双,胶鞋八千双。”陈大爷,“按废品价处理,总共只要三万块钱。但有个条件——要一次性拉走。”
这是个机会。这些劳保用品,在苏联肯定畅销。而且价格低,利润空间大。
“陈大爷,谢谢您!”林致远握住老饶手,“这事成了,我给您佣金。”
“不要佣金!”陈大爷摆手,“我就是想,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浪费,你能用上就好。咱们沂源人,互相帮衬。”
回到四合院,林致远立即布置:让李明联系山东,核实货物情况;让刘给安德烈发电报,询问需求;自己则开始算账——三万货款,加上运输、仓储,总成本约四万五。如果全部销往苏联,按市场价格能卖十二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是正规渠道的物资,不是“官倒”,不怕查。
深夜,沈清秋端来热茶:“陈大爷这事,真是及时雨。”
“是啊。”林致远感慨,“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人,能帮最大的忙。那些高高在上的教授,可能在想着怎么举报我;而一个退休的供销社老人,却给了我实实在在的机会。”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改革的力量,不只来自上面,更来自下面;不只来自精英,更来自普通人。
五、同心圆的力量
九月最后一个周末,林致远按照约定,组织了“同心圆校友会”的第一次聚会。
地点就在四合院里。王姨做了丰盛的饭菜,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来了十二个人,都是经济系85级留在北京工作的同学。
王建国最早到,他现在在铁道部计划司工作,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致远,你这院子真气派!”他赞叹,“比我分的筒子楼强多了。”
周海涛带来一瓶二锅头:“今不醉不归!咱们毕业三个月了,第一次聚这么齐。”
陆陆续续,人都到齐了。赵大山没来——他回陕西了;周秀英没来——她回江西了;孙国栋没来——他在首钢忙项目。但北京的同学们都到了。
饭桌上,大家聊起各自的工作。
王建国铁道部:“现在铁路运力紧张,车皮要排队。有门路的能拿到车皮,转手就能赚钱。我们司里的张,上个月帮人批了十个车皮,听收了五千好处费。”
“这不算什么。”在外贸部工作的吴晓莉,“我们那里,进出口配额才是肥肉。一个纺织品出口配额,私下交易能赚几万。”
在统计局工作的周海涛提供数据:“我算了算,去年全国‘双轨价差’造成的财富转移,可能超过一百亿。但这些钱进了谁的口袋?没人知道。”
在工商局工作的张华得更直接:“现在注册公司,没关系的三个月办不下来,有关系的三搞定。我们处长的舅子,去年开了八家公司,都是皮包公司,倒卖批文。”
大家越越激动,越越气愤。这些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怀揣理想进入体制,却发现现实与理想差距太大。
林致远静静听着,等大家得差不多了,他举起酒杯:“同学们,谢谢你们分享这些。这些信息,对我来很宝贵。”
“宝贵?”王建国不解,“有什么用?”
“有用。”林致远认真地,“我做企业,需要了解真实的经济运校你们在各自岗位上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情况。”
他顿了顿:“但是同学们,抱怨没有用,愤怒也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改变。”
“怎么改变?”有人问。
“一点一点改。”林致远,“王建国,你在铁道部,能不能推动车皮分配透明化?周海涛,你在统计局,能不能做出更真实的数据?张华,你在工商局,能不能提高办事效率?”
他看着大家:“咱们改变不了整个体制,但可以在自己的环境里,做出一点改变。每个人改变一点点,加起来就是大改变。”
这番话让大家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吴晓莉:“致远,你得对。我回去就写报告,建议改革配额分配制度。成不成另,至少要发出声音。”
“对!”王建国也,“我也写报告。车皮分配太黑了,我看不下去。”
聚会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约定下个月再聚。
送走所有人,沈清秋轻声:“致远,你又在点燃火种。”
“不是点燃,是唤醒。”林致远望着夜空,“他们心里本来就有火,只是被现实压抑了。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火重新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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