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结束。林致远没有回宿舍，而是骑上那辆老旧的永久牌自行车，往中关村方向去。
十分钟后，他停在一处朱漆大门前。这是他在1988年底买下的四合院，三进院落，占地八百多平米。当时花了十二万——这在当时是价，但林致远知道，十年后这个位置的四合院价值千万。
推开大门，绕过影壁，院子里已经有人在忙碌。正房的西厢房被改造成了“指挥中心”——三张长条桌拼成U形，桌上摆着六部电话、两台打字机、一台传真机（当时极为稀有）、一堆文件迹墙上挂着四张大地图：中国地图、苏联地图、北京市区图、上海浦东规划图。
“林先生回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从厨房探出头，“晚饭马上好。”
“谢谢王姨。”林致远放下书包，“他们呢？”
“孙队长在上海来电话了，浦东那边下雨，工地进度受影响。赵队长在满洲里，最近海关查得严……”
正着，东厢房的门开了，沈清秋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致远，你来得正好。”沈清秋，“俞老师从上海发来传真，启航教育新学期的招生数据出来了。”
两人走进指挥中心。这里已经有三个工作人员在忙碌：李（退伍兵，负责接电话记录）、刘（北外俄语系毕业，负责对苏联络）、张（中专毕业，负责文件整理）。他们都是林致远从公司抽调的骨干，白在这里工作，晚上回各自住处。
林致远接过传真纸。数据很漂亮：北京校区新学期报名人数突破两千，上海校区一千五，营收预估比上学期增长40%。
“俞老师还问了件事。”沈清秋指着传真末尾，“他想在北京买辆面包车，用于接送教师和学生。预算三万。”
“批。”林致远，“不过要国产的，不要进口。现在开进口车太扎眼。”
李拿起一份记录：“林先生，刚才山东来电话，苏联专家下周三到济南，问接待标准怎么定。”
这是大事。林致远和沈清秋商量后决定：“按省部级专家标准，住齐鲁宾馆，配专车和翻译。所有费用公司出，但要开发票，做账规范。”
刘汇报苏联方面的情况：“安德烈又发来电报，现在苏联局势不稳，建议我们加快人才引进速度。他新联系了八位航空工程师，问我们要不要。”
“要！”林致远毫不犹豫，“但政审要严。通过使馆核实身份，确保没有安全问题。”
处理完这些，已经晚上七点。王姨端来晚饭：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几个人围坐在院子的石桌旁，边吃边继续讨论。
这就是林致远研究生的“第二课堂”。白在学校学理论，晚上在这里处理实务。理论与实践，在他这里不是分离的，而是交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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