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9月4日,清晨六点半。
北京海淀区芙蓉里区的一套两居室里,林致远被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吵醒。这是他租的研究生宿舍——是宿舍,其实是学校为解决研究生住宿紧张,在周边区租的民房。十五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月租金三十元,从他每月五十八元的研究生津贴里扣。
林致远起身拉开窗帘,九月的晨光透进来。他快速洗漱,换上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从桌上拿起昨晚预习的《高级宏观经济学》笔记,装进帆布书包。书包侧面,母亲绣的“致远”二字已经有些褪色。
刚要出门,同屋的周海涛揉着眼睛从隔壁房间出来:“致远,这么早?”
“第一节吴教授的课,不能迟到。”林致远,“早饭我给你带?”
“不用,我再睡会儿。”周海涛打了个哈欠,“反正第一节是选修。”
走出区,林致远在路边摊买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边吃边往北大走。芙蓉里离学校东门不到一公里,路上都是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偶尔有几辆“津大发”面包车鸣着喇叭挤过狭窄的街道。
走进校园,熟悉的梧桐大道上,落叶还未开始飘零。经过28斋时,林致远停下脚步——这是他住了四年的本科宿舍楼。现在里面住的是89级新生,几个稚嫩的面孔在阳台上晾衣服,大声着家乡方言,就像四年前的他们。
经济系研究生教室在二教三楼。林致远到的时候,教室里只坐了七八个人,大多在埋头看书。研究生和本科生不同,没有固定的班级,同一导师的学生一起上课,气氛更严肃,也更松散。
般整,吴教授准时走进教室。他今穿了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厚厚的讲义。
“同学们,新学期好。”吴教授开门见山,“这是《转型经济学前沿问题研究》,你们研究生阶段的核心课程。我不讲教科书上的东西——那些你们自己看。我讲的是问题,是中国经济转型中真实存在的问题。”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价格双轨制、国有企业改革、乡镇企业崛起、对外开放困境。
“今我们先讨论价格双轨制。”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谁能告诉我,什么叫价格双轨制?”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就是同一种商品,有计划内价格和计划外价格。”
“对,但为什么会有双轨制?”吴教授追问。
教室里沉默了几秒。林致远举手:“因为改革不能一步到位。完全放开价格会引发通胀和社会动荡,完全计划经济又缺乏效率。双轨制是过渡方案。”
吴教授点点头:“林致远同学到了关键——过渡。但过渡会产生什么问题?”
“腐败。”林致远直接,“有门路的人用计划价拿到物资,转手按市场价卖出,赚取差价。这疆官倒’。”
这个词让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官倒”是当时最敏感的话题之一,报纸上不敢公开讨论,但在民间已是公开的秘密。
吴教授深深看了林致远一眼:“你有具体案例吗?”
“樱”林致远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材料,“去年我们公司需要一批钢材,计划价每吨700元,但拿不到指标。市场上有人卖1500元,后来知道,这批钢材就是从钢厂按计划价流出的。”
他把材料递给吴教授:“这是我做的数据分析,1988年钢材双轨价差导致的财富转移,估算在三十亿元以上。”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同学看向林致远的眼神复杂——有佩服,有担忧,也有不解:一个研究生,怎么会有这样的调研材料?
吴教授仔细看了材料,抬起头:“这节课,我们就有这个案例展开讨论……”
喜欢我先教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先教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