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济系楼出来，已是上午十点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先去食堂吃饭？”沈清秋提议。
“好。”林致远点头，“然后去图书馆查些资料。吴教授推荐的这几本书，有些在市场上买不到，只能去图书馆借。”
两人沿着五四路往学五食堂走。经过三角地时，发现一群人围在宣传栏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沈清秋好奇地问。
林致远个子高，踮脚看了看：“好像是贴了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走近一些，听到人群中传出的议论声：
“这也太狠了吧？直接贴举报信？”
“俞老师人挺好的啊，怎么得罪人了？”
“校外办班确实不符合规定，但这也太……”
听到“俞老师”三个字，林致远心中一动。他和沈清秋挤进人群，来到宣传栏前。
果然，宣传栏正中央，贴着一张大字报。不是手写，是用打字机打的，字迹清晰：
举报信
尊敬的校领导：
现举报本校英语系讲师俞敏洪，利用教师身份，在校外私自创办“启航英语培训学校”，谋取私利，严重违反教育部《关于严禁教师校外兼职的规定》。
俞敏洪同志身为北大教师，本应潜心教学科研，却利欲熏心，将大量精力投入商业活动。据了解，其培训学校规模庞大，在北京、上海均设有分校，年收入达数十万元。俞敏洪本人因此购置房产、汽车，生活奢靡，影响极其恶劣。
更严重的是，俞敏洪利用北大声誉招揽生源，实则是将公共教育资源私有化，损害了北大的形象和利益。
我们强烈要求学校严肃处理此事：
第一，立即停止俞敏洪一切校外商业活动；
第二，第二，追缴其非法所得；
第三，第三，给予相应纪律处分。
此致
敬礼！
部分关心学校声誉的教职工
1989年8月28日
大字报右下角，还贴着几张照片——是俞敏洪站在启航教育门口的照片，还有一辆自行车的照片（注：实际上是林致远的奔驰车被误认了）。
围观的学生和老师议论纷纷：
“俞老师确实在外面办班，但教得真好啊！我去年上过他的课，托福提高了三十多分呢！”
“规定是规定，但这样公开贴大字报，太伤人了。”
“听俞老师正准备辞职呢，这下好了，被逼着走了。”
“那些举报的人，估计是眼红吧？自己没本事赚钱，就举报别人。”
林致远和沈清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他们知道俞敏洪在外办班，也知道这确实不符合当时的规定，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公开。
沈清秋轻声：“致远，这封信……写得太狠了。‘生活奢靡’？俞老师哪有啊！”
林致远面色凝重。他重生前读过俞敏洪的传记，记得俞敏洪确实是因为被举报才从北大辞职的。没想到历史如此巧合，只是时间提前了一些。
“先去找俞老师。”林致远。
两人正要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致远？沈清秋？”
回头一看，是英语系的一位年轻老师，姓张，和俞敏洪同办公室。张老师神色紧张，压低声音：“你们看到举报信了？”
“看到了。”林致远点头，“张老师，俞老师现在在哪？”
“在他办公室，系领导正找他谈话呢。”张老师看了看四周，把两人拉到一边，“这事闹大了。本来俞老师准备悄悄辞职的，现在这么一闹，学校必须给个法。”
“举报的是什么人？”沈清秋问。
张老师苦笑：“还能有谁？系里几个老教师呗。他们自己教学不行，科研不行，看到俞在外面办班赚钱，买了房子（其实是用贷款买的），就眼红了。什么‘有辱师道’，‘铜臭玷污象牙塔’，其实都是嫉妒。”
他叹了口气：“俞这人实在，办班是真教东西，收费也不高。那些老教师，自己搞不了培训，就举报。唉！”
正着，远处走来几个人。为首的是英语系主任，脸色铁青。后面跟着俞敏洪，神情平静，但眼神中透着疲惫和失望。再后面是几个系里的老师，有的表情严肃，有的幸灾乐祸。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系主任走到宣传栏前，一把撕下举报信，揉成一团：“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还在继续。
林致远和沈清秋迎上去：“俞老师。”
俞敏洪看到他们，勉强笑了笑：“你们来了？正好，我有事跟你们。”
四、俞敏洪的决断
三人来到未名湖边的一处僻静角落。初秋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博雅塔的倩影。
俞敏洪点了支烟——林致远记得他以前不抽烟的。深深吸了一口，俞敏洪开口：“那封举报信，你们看到了吧？”
“看到了。”林致远，“俞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俞敏洪苦笑，“学校领导找我谈话了，让我给个解释。我能怎么解释？举报信里的都是事实——我确实在外面办班，确实赚了钱，确实买了房。”
他弹怜烟灰：“领导，给我两个选择：第一，立即停止所有校外活动，写检查，保证不再犯；第二，辞职。”
沈清秋问：“俞老师，你的意思是？”
“我选第二条。”俞敏洪斩钉截铁，“其实就算没有这封举报信，我也准备辞职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
他看向林致远：“致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合作时，我过的话吗？我，我想让更多人学好英语，看到更大的世界。在北大当老师，我能影响几百个学生。但办培训学校，我能影响几千个、几万个学生。”
“可是，”沈清秋有些担忧，“辞职了就没有退路了。北大的铁饭碗，多少人想要都要不到。”
“铁饭碗？”俞敏洪笑了，笑容里有种释然，“清秋，你知道吗？这四年办培训，我最大的感悟是——真正的铁饭碗不是在一个地方吃一辈子饭，而是走到哪里都有饭吃。”
他掐灭烟头：“那些举报我的人，我‘铜臭玷污象牙塔’。可他们不知道，正是因为有市场需求，才有我们培训学校的存在。学生们需要提高英语，需要出国留学，需要改变命运。我们满足了这种需求，创造了价值，赚了钱，有什么错？”
林致远静静听着。他理解俞敏洪的心情——重生前，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先行者总会被质疑，创新者总会被打压。
“俞老师，我支持你的决定。”林致远，“不过，你想清楚了吗？辞职后，就没有北大的光环了。启航教育要完全靠自己的实力。”
“我想清楚了。”俞敏洪眼神坚定，“其实，这封举报信反而是好事。它逼我做出了选择，让我彻底断了后路。从今起，我不是俞老师，我是俞校长，是启航教育的cEo。”
他站起来，望着湖面：“致远，清秋，你们知道吗？刚才系领导找我谈话时，我忽然有种鸟脱牢笼的感觉。在北大，我要论资排辈，要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出去了，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番话，充满了豪情壮志。林致远能看到，那个后来创立新东方的俞敏洪，正在从北大的体制中破茧而出。
“不过，”俞敏洪转过身，“有件事要跟你们商量。我辞职后，启航教育的股权结构要调整。我想增加自己的股份，全职投入。你们看……”
林致远毫不犹豫：“应该的。俞老师，你本来就是创始人。之前因为你在职，股份分配比较保守。现在你全职做了，应该持有更多股份。具体比例，咱们回头详细谈。”
沈清秋也：“俞老师，我们相信你。启航教育交给你，一定能做大做强。”
俞敏洪眼圈有些红了：“谢谢，谢谢你们的信任。这些年，没有你们的支持，没有启航这个平台，我也不可能有今。”
三人正着，远处跑来一个人——是英语系的张老师。他气喘吁吁地：“俞，系里……系里决定给你停职处分，让你写检查。如果你不写，就……就开除。”
俞敏洪笑了，笑得很轻松：“张老师，不用他们开除，我辞职。辞职报告我已经写好了，这就去交。”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张老师：“麻烦你转交给系主任。我就不去了，怕见了面尴尬。”
张老师接过辞职报告，长叹一声：“俞，你……你真的想好了？这一走，可就回不来了。”
“想好了。”俞敏洪拍拍他的肩，“张老师，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以后启航教育需要英语老师，欢迎你来兼职。”
完，他转向林致远和沈清秋：“走，咱们去办公室，商量下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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