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安德烈·泵罗夫抵达北京。他五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穿着有些过时的灰色西装,提着一个老式皮革公文包。
在首都机场,林致远带着翻译亲自迎接。看到林致远这么年轻,安德烈明显有些惊讶。
“泵罗夫先生,欢迎来到中国。”林致远用刚学的俄语问候,“我是林致远。”
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你会俄语?”
“只会一点。”林致远谦逊地,“正在学习。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我们的翻译,张教授。”
张教授上前,流利的俄语让安德烈放松下来。一行人乘车前往四合院。
路上,安德烈一直看着窗外的北京城。1989年的北京,正在快速建设,到处是脚手架和塔吊。
“北京变化真大。”安德烈感慨,“我十年前来过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中国在改革开放。”林致远通过翻译,“泵罗夫先生,苏联也在改革吧?”
安德烈苦笑:“我们的改革……很困难。”
这个话题有些敏感,林致远适时转移:“您旅途劳累,先休息。晚上我们准备了便饭,为您接风。”
到了四合院,安德烈再次惊讶。他没想到林致远住在这种传统的中国院落里。
“这是祖上留下的房子。”林致远解释,“我喜欢这种有历史感的地方。”
安德烈点头:“我们苏联也有这样的老房子,在莫斯科郊外。但现在很多人喜欢住楼房了。”
五、初次会谈
晚宴设在四合院的餐厅。菜式很丰盛,但不过分奢侈——烤鸭、宫保鸡丁、清蒸鱼、几样时蔬,还有安德烈喜欢的饺子。
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了许多。安德烈开始主动介绍自己的情况。
“林先生,实话,我们厂现在很困难。”他放下酒杯,神情沉重,“苏联的工业体系是为计划经济设计的,现在要转向市场,我们不知道怎么转。”
张教授翻译时,林致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我们的机床,质量很好。”安德烈继续,“按照国家标准生产,精度高,耐用。但问题就在这里——太‘标准’了。客户需要的是多样化、个性化,我们还是一刀牵”
林致远问:“你们生产什么类型的机床?”
“主要是车床、铣床、磨床,还有少量数控机床。”安德烈从公文包里拿出产品目录,“这是我们的产品手册。你看,这些设备在重工业领域是需要的,但现在苏联的重工业也在下滑。”
林致远仔细翻看手册。他虽然不是机械专家,但能看出这些设备的专业水准。参数详细,技术指标明确,还有国际认证。
“泵罗夫先生,您希望怎么合作?”林致远直接问。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外汇,卢布贬值太快。但我知道,中国的外汇也很紧张。所以我在想,能不能以货易货?”
这正是林致远想要的。但他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具体。”
“我们用机床设备,换中国的轻工业品。”安德烈,“服装、鞋帽、纺织品、日用品。这些在苏联很缺,很好卖。”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种贸易方式比较复杂,需要双方协调。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拿卢布没用,拿美元又太困难。”
林致远思考片刻:“原则上我可以接受。但有几个问题需要解决。”
“您。”
“第一,设备的质量如何保证?我们需要现场验货。第二,如何运输?从莫斯科到北京,路途遥远。第三,交换比例怎么定?用什么标准?”
安德烈显然有备而来:“质量可以保证,你们可以派冉莫斯科验货。运输走铁路,从莫斯科经满洲里到北京,这条线我们熟。交换比例……我们可以按国际市场价格折算。”
谈判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林致远和安德烈就细节进行了深入讨论,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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