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春来得格外早。未名湖畔的柳树早早吐出嫩芽，图书馆前的玉兰花苞鼓胀得像要随时绽放。然而对林致远来，这个春意味着前所未有的忙碌。
启航英语的扩张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实施，俞敏洪每奔波于海淀各高校之间选址；启航再生资源公司的购地建厂进入关键谈判阶段，林铁柱和石刚每周都要他拍板决定；希望工程的筹备工作占据了越来越多时间，团中央的会议、方案讨论、试点调研接踵而至；远在美国的致远资本需要他定期与艾米丽通电话，决策投资方向……
更不用北大的学业。虽然吴教授特批了自主学习，但该修的课程一门不少，该读的书一本不落。林致远的时间被撕成碎片，每像陀螺一样旋转。
最困扰他的是住宿问题。28斋308宿舍的同学们都很支持他，但毕竟人多空间。深夜通电话会影响大家休息，堆放各种文件资料占用公共空间，时不时有人来找他谈事也打扰室友学习。尽管王建国、周海涛他们从无怨言，但林致远心中过意不去。
“致远，你又熬夜了。”一清晨，王建国看着林致远通红的眼睛，担忧地，“昨晚和美国通电话到几点？”
“凌晨两点。”林致远揉了揉太阳穴，“艾米丽那边有时差，只能这个时间打。”
周海涛从床上探出头：“我致远，你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要不……你在外面租个房子？”
这话点醒了林致远。确实，他需要一个独立空间——既能安静工作学习，又能接待各方人士，还能随时与国际联系。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家”，一个在北京的根基。
他把想法告诉了沈清秋。两人坐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春风吹皱一池碧水。
“你想买房？”沈清秋有些惊讶。1988年，商品房概念才刚刚萌芽，北京人大多住单位分配的公房，私人买房极其罕见。
“不是普通的楼房，我想买一套四合院。”林致远出了深思熟虑的计划，“四合院独立安静，房间多，可以办公可以住，还能有个院子。最好在北大附近，方便往来。”
沈清秋想了想：“这个想法好。不过四合院不好找，好的更少。而且价格不菲。”
“钱不是问题。”林致远。他在美国的投资已经增值到近千万美元，买套四合院绰绰有余，“关键是要位置好，格局完整，保存完好。”
“那我帮你打听打听。”沈清秋，“我爸认识一些老北京，应该能找到门路。”
二、偶遇良机
机会来得比预想的快。三后，沈清秋兴冲冲地找到林致远：“有线索了！海淀镇那边有套四合院要卖，房主是位老先生，姓陈，祖上是清朝翰林。听儿子在美国拿了绿卡，要接老两口过去，急着出手。”
“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没亲眼见，但听中间人，院子很大，三进院落，保存得很好。就是价格……”沈清秋顿了顿，“要价八万人民币。”
八万！在1988年，这绝对是价。当时北京普通工人月工资不到一百元，八万相当于一个工人六七十年的收入。
“贵是贵，但如果真如所，也值得。”林致远沉吟，“什么时候能看房？”
“明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下午两点，两人来到海淀镇一条僻静的胡同。胡同很宽，能过一辆汽车，两侧都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走到中段，一扇朱漆大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挂着“陈宅”匾额，虽有些褪色，但字迹遒劲。
敲门后，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开门。他身材清瘦，穿着深蓝色中式褂子，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
“是沈姐和林先生吧？请进。”陈老先生声音温和。
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的景象让林致远和沈清秋都怔住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影壁——青砖雕花，中间是一幅松鹤延年图，工艺精湛，保存完好。转过影壁，是第一进院子。院子方正，青砖铺地，四角各有一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朵开得热热闹闹。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全是前出廊后出厦的规制，廊柱漆成暗红色，虽有些斑驳，但气势犹在。
“这院子是乾隆年间建的，到我这儿是第七代。”陈老先生边走边介绍，“祖上在翰林院供职，所以规制上有些逾矩——你们看这屋顶，用的是筒瓦，一般民宅只能用板瓦。”
林致远抬头看，果然是简瓦屋面，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光泽。
第二进院子更精致。正房是主人起居之所，门窗都是雕花槅扇，窗棂图案复杂精美。院子里有一口老井，井台是整块汉白玉，刻着莲花纹。东厢房外种着两棵石榴树，西厢房外是几丛翠竹。
最让人惊艳的是第三进——后花园。虽然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鱼池、曲廊、亭子一应俱全。假山是用太湖石堆叠而成，玲珑剔透；鱼池里几尾红鲤悠然游动；曲廊连接着一个亭子，亭内石桌石凳，可赏花观鱼。
“这园子是我曾祖父请苏州匠人设计的，虽，但‘麻雀虽，五脏俱全’。”陈老先生有些伤感，“可惜我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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