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院子，陈老先生带他们看室内陈设。
正房客厅，迎面是一张紫檀木八仙桌，配四把太师椅。桌上摆着青花瓷瓶，插着几枝迎春花。墙上挂着中堂画，是吴昌硕的梅花，两旁对联：“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条案上供着祖宗牌位，香炉里尚有残香。
东间是书房。整整三面墙都是顶立地的书架，满满当当全是书。林致远粗粗一看，有线装古籍，也有民国平装，还有不少外文原版书。书案是黄花梨的，宽大厚重，案上笔墨纸砚齐全，一方端砚，墨迹未干。
“这些书……”林致远忍不住问。
“大部分是祖上留下的，有些是我这些年收藏的。”陈老先生抚摸着一排排书脊，像抚摸孩子的头，“林先生若买下这院子，这些书……能否请你善待？”
“当然！”林致远郑重承诺，“书是智慧的结晶，我会好好保管，妥善利用。”
西间是卧室，一张雕花拔步床占了大半空间。床是紫檀木的，三面围板，雕刻着百子图，工艺繁复精致。床帐是素色锦缎，虽旧但质地依然柔滑。窗前梳妆台，铜镜已经模糊，但镜架上的螺钿镶嵌依然闪着微光。
东西厢房也各有特色。东厢房一套完整的明式家具——罗汉床、炕桌、圈椅、屏风，都是黄花梨材质，包浆温润。西厢房则摆着几个博古架，上面陈列着瓷器、玉器、青铜器等古董。
沈清秋在一个青花瓷瓶前驻足，瓶身上绘着山水人物，笔法细腻。“这是……康熙年间的？”
“好眼力。”陈老先生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康熙青花，民窑精品。这套一共四件，另外三件在里间。”
最让林致远心动的是后罩房——这里被改造成了工作间。靠墙一排玻璃柜，里面是各种工具：木工、金工、装裱、修复工具一应俱全。工作台上，还摊着未完成的古籍修复工作。
“我平时在这里修书、裱画、修复器物。”陈老先生，“这些工具跟了我几十年，如果林先生需要，可以一并留下。”
看完所有房间，三人在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下。陈老先生泡了一壶龙井，茶香袅袅。
“林先生觉得这院子如何？”老先生问。
“非常好。”林致远实话实，“格局完整，保存完好，陈设精美，超出我的预期。”
“那价格……”
“八万人民币，我可以接受。”林致远，“但有个问题——我现在手头没有这么多现金。”
陈老先生脸色微变：“那……”
“但我有美元。”林致远，“陈先生要去美国，美元应该更方便。如果可以，我想一半付人民币，一半付美元。美元部分，我可以按国家汇率上浮10%。”
这话让陈老先生眼睛一亮。1988年，美元是硬通货，黑市汇率比官方汇率高得多。林致远提出的方案，实际上让他多得了不少。
“林先生很懂校”老先生沉吟，“不过，这些家具、书籍、古董……你怎么打算？”
“如果陈先生愿意割爱，我可以一并买下。”林致远诚恳地，“我会妥善保管，让这些老物件有个好归宿。”
陈老先生久久不语，只是看着园子里的假山鱼池，看着那些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景物。
“实不相瞒，”他终于开口，“这院子，这屋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祖辈心血。儿子催了我三年，我才下决心卖。我原本想，卖给公家单位，至少能保持原貌。但公家只肯出五万，还要拆改……”
他看向林致远：“林先生是读书人，懂得珍惜这些老物件。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不是附庸风雅。这样吧，七万五，一半人民币一半美元，屋里所有东西都留给你。只有一个条件——”
“您。”
“这院子，不能拆，不能改结构。里面的陈设，尽量保持原样。如果有一你不住了，要转手，也要找懂得珍惜的人。”
林致远站起来，深深鞠躬：“陈先生放心，我答应您。这院子，我会当成家来爱护。”
四、成交与过户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林致远提出先付一万定金，余款在过户后一周内付清。陈老先生同意了。
唯一的插曲是关于付款方式。林致远手头有四万人民币现金，但三万美元存在香港的银行账户。他提出两个方案：一是陈老先生在香港有账户的话，直接转账；二是他通过外贸公司换汇，再支付美元现金。
“我在汇丰银行有账户。”陈老先生，“可以直接转账。”
“那太好了。”林致远，“我明就安排汇款。”
第二，林致远通过长途电话联系香港的银行经理，办理了三万美元的转账。同时，他从启航资源的账户中提取了三万人民币，加上手头的一万，凑齐了人民币部分。
一周后，在海淀区房管所办理过户手续。沈清秋的父亲沈志刚也来了——他通过关系，加快了办理流程，还帮林致远了解了相关税费。
“四合院属于私有房产，交易要交契税，按成交价6%。”工作人员解释，“另外还有印花税、登记费等等。”
林致远爽快地交了四千五百元契税，其他杂费几百元。当大红印章盖在房契上，名字变成“林致远”时，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北京，他有了自己的家。
陈老先生拿着房款，神情复杂。临走前，他交给林致远一个紫檀木盒子。
“这是院子的图纸，还有所有家具、物件的清单。”老先生，“每件东西的来历、年代、特点，我都记在上面了。另外，这是大门和各个房间的钥匙，一共三十六把，都标了号。”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拜托了。”
林致远接过盒子，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陈先生，您什么时候去美国？”
“下个月初的飞机。”
“那……在您走之前，欢迎随时回来看看。这院子，永远是您的家。”
陈老先生眼睛湿润了，用力握了握林致远的手，转身离去。背影在胡同口渐渐消失。
沈清秋轻声：“他一定很不舍。”
“是啊。”林致远看着手中的钥匙，“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才对得起这份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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