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热闹稍歇，林铁柱拉着林致远和沈清秋进了办公室——院子角落新搭的一间砖房，十平米左右，摆着两张旧办公桌，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日历和几张手写的规章制度。
“致远，你先坐，俺给你倒水。”林铁柱手忙脚乱地找茶杯。
“铁柱哥，别忙了。”林致远按住他，“咱们先情况。”
沈清秋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三本厚厚的账本：“这是1987年全年的账，我按季度整理好了。”
林致远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沈清秋的字迹娟秀工整，表格清晰，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详细记录。
“先从大的吧。”沈清秋指着汇总表，“1987年，废品站总收入四万八千六百二十三元。”
林致远心中一震。四万八千元！一年前他离开时，废品站一个月收入也就几百元。
“怎么做到的？”
林铁柱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主要是人多力量大。致远你走后，俺们想着不能给你丢脸，就拼命干。开始是俺们五个，后来老家听了，陆陆续续又来了二十多人。人多，收的货就多。”
石刚补充道：“还有致远你走前定的那个规矩——分类回收，高价卖出。俺们现在不光收废纸废铁，还专门收旧电器、旧家具。修好了再卖，价钱能翻好几倍！”
沈清秋翻到支出页：“支出方面，最大头是收购成本，两万九千八百元；其次是工资支出，一万两千四百元——现在固定有二十八名工人，每人月工资四十到六十元不等；房租水电杂费两千三百元。”
她顿了顿：“净利润是四千一百二十三元。按照你定的规矩，百分之五十留作发展基金，两千零六十元；百分之三十作为员工年终奖金，一千二百三十七元；百分之二十注入同心圆协会助学金，八百二十六元。”
林致远快速心算着。四千多元的净利润不算多，但考虑到这是从零开始，而且在不断扩张，已经相当不错了。
“员工的工资……够生活吗？”他最关心这个。
“够！太够了！”林铁柱激动地，“致远你不知道，在老家种地，一年到头能剩下百八十块就不错了。在这儿，一个月就能挣五六十！二狗去年干了八个月，攒了四百块钱，回去就把房子翻新了！栓子他娘生病，要不是在这儿挣钱，连药都买不起！”
石刚的眼睛也红了：“致远，你是不知道，老家现在都把这儿疆北京的金山’。年轻人都想来，但俺们不敢多招，怕管不过来。”
林致远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感动，还有沉甸甸的责任。这些乡亲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不能辜负。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他问。
三人对视一眼。林铁柱先开口：“地方不够用了。你看外头，院子都堆满了，再来货都没处放。”
石刚：“人也不好管。现在二十八个人，住得分散，有住地下室的，有住工棚的，不安全也不方便。而且人多了，活儿怎么分，钱怎么算，经常有矛盾。”
沈清秋推了推账本：“财务压力也大。现在都是现金交易，每进出几千块，我一个人核对不过来。而且收购价波动大，有时候高价收了货，等卖的时候行情跌了，就亏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迎…有些人眼红了。附近几个废品站看我们生意好，故意压价抢货源，甚至有人来捣乱。”
林致远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些问题，他其实早有预料。打闹可以靠人情和义气，但要做大，必须规范化、制度化。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走，带我去转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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