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李在镕主动走到林致远身边,用带着韩语口音的英语:“林,你的介绍很清晰。‘渐进式改革’和‘双轨制’的概括非常精准。韩国在发展初期,政府干预也很强,但似乎没有这么复杂的体制并存问题。”
“国情不同。”林致远用英语回答,随即试探性地用他自学的、略显生硬的韩语补充了一句:“?? ?? ??? ??? ?? ??????.”(韩国经济发展的速度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李在镕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用韩语回应:“?? ???? ????? ??? ? ???!”(您会韩语?发音相当不错!)
“?? ?????. ?? ?? ????.”(学了一点。还很生疏。)林致远谦虚道。他前世因生意关系接触过韩国合作伙伴,自学过韩语,这一世为了拓宽视野也提前做了准备,虽然不如英语流利,但基本交流可以应付。
这时,田中健一也凑了过来,听到他们在韩语,好奇地问:“你们在韩语?林桑,你也会日语吗?”
林致远转向他,用更流利一些的日语回答:“はい、少し勉强しました。田中さん、よろしくお愿いします。”(是的,学过一点。田中君,请多关照。)他的日语得益于前世对日本经济和企业管理的大量研究,以及这一世在图书馆的苦功。
田中健一明显吃了一惊,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些,换上了更多的好奇与尊重:“すごい!林さんは言语の才能がありますね。中国の学生は皆こんなに优秀なんですか?”(厉害!林君很有语言赋啊。中国的学生都这么优秀吗?)
“过奖了。只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各国的经济实践。”林致远切换回英语,以免冷落李在镕,“我对日本的企业管理模式和韩国的财阀体系都很感兴趣,觉得其中有很多值得深入研究的地方。”
这番话拉近了距离。三人自然而然地一起走向学生活动中心的咖啡馆。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和年轻学子们的交谈声。
几杯咖啡下肚,话题从课堂延伸开来。李在镕谈到他父亲的企业面临的挑战:劳动力成本上升,来自东南亚的竞争加剧,以及如何从oEm(代工生产)向odm(原创设计制造)乃至自有品牌转型的压力。“父亲常常感叹,以前靠勤奋和低成本就能成功,现在必须靠技术、设计和品牌。”
林致远认真倾听,然后:“这其实是东亚出口导向型经济升级的普遍路径。日本经历过,台湾、香港也在经历。关键是企业能否持续投入研发,培养设计能力,并建立全球营销网络。政府的产业政策如何从保护‘幼稚产业’转向支持‘创新产业’,也很重要。”他结合后世的观察,提出了“微笑曲线”理论的雏形——即产业链中,附加值更多体现在前赌研发、设计,和后赌品牌、营销,而中赌制造组装附加值较低。
田中健一则更多分享日本企业的“精益生产”(Lean production)、“全面质量管理”(tqc)和“年功序帘等特色。“我们强调消除浪费(muda)、持续改善(Kaizen),以及员工对企业的归属福终身雇佣制虽然现在有些争议,但它保障了技术积累和团队稳定。”
林致远点头表示认同这些管理方法的先进性,但也委婉提出:“这些制度在战后经济赶超期发挥了巨大作用。但在技术快速迭代、市场全球化、金融资本影响力日益增强的今,过于僵化的雇佣制度和内部晋升渠道,是否会降低企业对市场变化的反应速度?日本企业目前在国际上面临的竞争压力,是否也与此有关?” 他提及了后来广为人知的日本企业“加拉帕戈斯化”(Galapagosization)现象——即适应国内市场形成的独特优势,在国际竞争中可能反而成为障碍的端倪。
这些见解深刻而具有前瞻性,让田中健一不得不陷入沉思。他原本以为这个中国学生只是语言赋好,没想到对日本经济的洞察也如此犀利。“林桑,你的观点很有启发性。我会写信和父亲讨论这些问题。”
林致远也坦诚地分享了他在中国经营“致远废品回收”和“同心圆协会”的实践,描述如何在中国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夹缝中寻找商机,如何结合社会需求(如帮助贫困学生)来构建商业模式。“在中国,政策环境、社会关系(‘关系’)、对本地市场的理解,有时比纯粹的管理技术更重要。但现代企业制度、成本控制、财务透明,这些基础必须打好。”
他的分享具体、生动,充满细节,让田中和李在镕看到了一个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充满经济活力和草根智慧的中国。他们不再仅仅将中国视为一个抽象的概念或潜在的巨大市场,而是看到了那里同样有一群像他们一样思考、奋斗、试图在变革中把握机会的年轻人。
此后,他们三人形成了一个固定的东亚经济研究圈子。经常一起泡图书馆,比较日本、韩国、中国台湾地区与中国大陆的产业政策;分析日元升值对日本企业海外投资的影响;讨论韩国财阀的治理结构问题;探究中国乡镇企业的产权谜题。林致远流利的日语和韩语,以及他对两国经济史的熟悉,使他能够无障碍地阅读一手资料,并与田症李在镕进行深入交流,这种能力令他们佩服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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