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一个傍晚，林致远在未名湖边遇到了俞敏洪。
俞敏洪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水面发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俞老师。”林致远走过去。
“致远啊。”俞敏洪回过神，“坐。”
两人并排坐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入西山。
“听你的废品站办得不错。”俞敏洪，“还捐书给图书馆，有格局。”
“俞老师过奖了。打闹。”
“不是打闹。”俞敏洪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吗，很多人在议论你——北大状元，不去想着出国留学，不去想着进机关，反而去收废品。有人你傻，有人你作秀。”
林致远笑了：“那俞老师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个明白人。”俞敏洪，“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路该怎么走。不像我……”
他叹了口气。林致远知道，俞敏洪的出国申请又被拒了。
“俞老师，您真的那么想出国吗？”
“想啊。”俞敏洪望着远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学最先进的教育理念。但每次申请，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拒。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命里注定出不去。”
“那如果出不去呢？”
“出不去……”俞敏洪苦笑，“就在北大教书呗。一个月八十七块五，饿不死，也富不了。”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俞老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
“我们村有个老人，七十多岁了，一辈子没出过山。有一次我问他，想不想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他，想，但更想把山里的路修好，让年轻人容易走出去。”
俞敏洪听着。
“老人，每个人都想走出去，但总得有人留下来修路。”林致远看着俞敏洪，“俞老师，您想出国，是为了学东西。但学东西，不一定非得出国。在中国，在教育一线，能学到的也许更多。”
“怎么？”
“中国有全世界最多的学生，有最复杂的教育问题。山区教育、城乡差距、教育资源分配……这些问题，在国外书本上学不到。”林致远，“您留在国内，研究这些问题，解决这些问题，不比出国更有意义吗？”
俞敏洪愣住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而且，”林致远继续，“我觉得，中国教育的未来在民间。公办教育是主体，但民办教育是重要补充。现在政策还不明朗，但迟早会放开。到那时，早准备的人，就能抓住机会。”
“你是……民办学校？”
“不只是学校，是整个教育产业——培训、教材、教具、教育技术。”林致远，“俞老师，您教英语，最清楚现在学英语的热潮。如果办一个英语培训班，会怎么样？”
俞敏洪眼睛亮了，但又摇头：“私人办学，政策不允许。”
“现在不允许，以后会允许。”林致远很笃定，“改革开放，经济领域放开了，教育领域也会放开。只是时间问题。”
“你就这么肯定？”
“我研究过政策走向。”林致远，“从1977年恢复高考，到1985年《中共中央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趋势很明显——放权、搞活、多元化。民办教育，是大势所趋。”
俞敏洪陷入沉思。夕阳完全落下去了，未名湖笼罩在暮色郑远处的图书馆亮起疗。
“我十七岁时，还在田里插秧。你十七岁，已经在思考国家教育大计了。”
“因为我经历过。”林致远，“我知道教育对山里孩子意味着什么——那是唯一的出路。但现在这条路太窄了，我要把它拓宽。”
俞敏洪站起来，拍拍林致远的肩：“谢谢你，致远。你让我想通了一些事。出国不是唯一的路，留在国内，也许能走出一条更宽的路。”
“俞老师，如果您真想做事，我可以跟您合作。”
“合作？”
“我的废品站，慢慢有了些积累。”林致远，“虽然不多，但启动一个英语培训班，应该够了。场地、资金，我来解决。教学、管理，您来负责。”
俞敏洪看着这个少年，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来北京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但像林致远这样既有理想又务实、既有眼光又有魄力的，还是第一个。
“让我想想。”俞敏洪，“这不是事。”
“好，您慢慢想。”
两人沿着湖边走，路灯次第亮起。未名湖的夜晚，安静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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